糗事二:一年的阳春,哥哥领着小乖妮混在几个孩童的队伍里去队里的菜园子里玩,那儿可是村上孩子们最想去的乐园,春天这里有金黄色的油菜花,有成畦成畦的嫩韭,有正在茁长的大白菜,有成片成片的青皮萝卜,当然也有黄皮的胡萝卜,有一沟沟的葱,也有成畦的蒜苗,那一片片的菠菜舒茎展叶长得正欢,整个菜园里到处是生机盎然的翠绿,间或点缀着各色不知名的野花,或紫或白,或黄或红,在静默中渲染着春天的美丽,而在菜园角落里的几株夭桃也都盛开,举着那满枝的粉红闹春,不甘寂寞地在春风里招摇,引来密蜂嗡鸣、彩蝶翻飞。这美丽的园中还有一处危险而又有吸引力的所在,那就是园中浇菜用的一口深井,孩子们有时小心地爬在井口往下望,只觉得幽深而不见底,似乎还有寒气往上冒出来,井口边缘上长满蔓草,可是看管菜园的大叔汲上来的水却是清凉甘醇的,往往被孩子们先喝几口,再洗脸洗脚。为了保护孩子们,不用水的时候,负责看管菜园子的大叔就在井口上放上大木板,掩上井口,以防孩子们掉下去。孩子们在这里掐花斗草,掘土创地,往蚂蚁窝里撒尿,揪出蚯蚓斩首,玩得不亦乐乎,当然有时也背着大叔拔根萝卜、揪根小葱往嘴里塞,只要不是太过分,大叔也懒得和这些淘气小孩子计较。那天也许是小孩子们玩得太疯了,也许是大叔心里烦躁,就想把这群小孩子赶出菜园子。大叔也许是一时心血来潮,也许是童心忽发,他竟诱唆孩子们去捅一棵老树上的马蜂窝,许诺谁敢捅就给谁拔几根最大最翠的青皮萝卜。孩子们就奋勇当先地拿长木棍去捅,结果呢,窝里的蚂蜂飞出来扑孩子们头上乱叮,孩子们嗷嗷乱叫着各往各家跑。小乖妮跟在哥哥屁股后面也跌跌撞撞地跑回家去,兄妹两个的头上都被叮了两个包,又肿又疼。晚上父母回家知道了这事,气得把那个看菜园子的大叔骂了整整一宿。鉴于此次教训,兄妹俩以后再也不敢轻易靠近蚂蜂窝,更莫说去捅了。
糗事三:某年(因为当时的年纪实在是太小了,不记得是几岁时发生的事了,只能说是某年了)夏天的一天,吃早饭,父母扫了院子,把麦子摊在那儿晾晒,又嘱咐哥哥领着妹妹好生在家看着,防鸡啄、防别人家的家牲家畜进院来糟蹋,嘱咐完,父母就去别的村赶集办事去了。将近晌午时,听见外面的孩子喊叫着去菜园子里领今天所分得的菜,哥哥就让小乖妮在家看着,自己去领菜,但小乖妮也闹着要去,哥哥只好带着妹妹去了,去时把院里的木栅门也关紧了。等哥哥和小乖妮抱着自家分得的蔬菜回来时,却发现院门是敞着的,知道是父母回来了,但自己毕竟没在家看守着,父亲会不会责怪呀!于是哥哥就说,小乖妮,你把这些菜拿进去吧。小乖妮也感觉到了风险,就撅着嘴巴不去。哥哥就拿着菜进去了,小乖妮站在院门口竖着耳朵紧张地听。不一会,果然传来父亲的怒喝和哥哥的哭声,小乖妮知道是父亲揍哥哥了,为免自己也挨揍,小乖妮往北撒脚丫子就跑,跑到二奶的院门口才胆怯地站在那儿往自家院门口看。正在小乖妮紧张时,却见哥哥脸上挂着泪花,嘴里啃着苹果,出现在院门口,对小乖妮招手说,回来吧,回来吃苹果。小乖妮才跟在哥哥后面怯怯地回了家,不是想着有苹果吃,小乖妮是不会这么快就敢回家的。回家一看,已乌云散尽,父亲已拿哥哥出了气,对小一岁的小乖妮也就不理会了,哥哥又拿了最大的那个苹果塞给了妹妹。年长后想起这事,小乖妮觉得自己太不仗义了,当时应该和哥哥一块回家,替哥哥分担一点父亲的惩罚,哥哥替小乖妮挡了多少父母的责备啊,有个哥哥真好!
小乖妮幼年的时光除了和哥哥一起,就是和爷爷奶奶在一起了,父母有太多的事要忙,没时间陪小孩玩耍。让人遗恨的是,爷爷在小乖妮刚三岁的时候就去世了,留给小乖妮的只有模糊朦胧的一点点的记忆。爷爷的音容笑貌小乖妮已不记得,只有爷爷去世时的情景还残留在小乖妮的记忆中,模糊而朦胧,渺远得像人沉睡中做的一个徜恍迷离的梦。那是一个早春的上午,爷爷和村民们一块去村东边翻地,因离村不太远,小乖妮和哥哥也跟了去,大人们在田里劳作,兄妹俩就蹲在地头玩泥巴。中午休息时,爷爷就一手抱着哥哥,一手抱着小乖妮,肩上还扛着一把铁锹往村里来。至村口时,爷爷就把二人放下,背倚着一棵桐树蹲在那儿刮铁锹上的干泥巴。过了一会儿,就从地上站起来,却突然站不起来了,爷爷忙喊:小里、小乖妮快来拉我一把!哥哥小里在稍远点的一辆闲置的马车上和别的孩子们玩,没听到,小乖妮却一直呆在爷爷身边的,听见爷爷喊,就赶忙上前使劲儿拉爷爷。一个刚三岁的小女孩能有什么力气啊,却见爷爷使劲往上站了两站,趔趄了两下,没站起来,却垂下头背靠树坐在了地上一动也不动了。小乖妮就急忙喊哥哥过来,兄妹俩就站在那儿子使劲喊爷爷、爷爷!这时村边田里的人都跑了过来,一看,爷爷已是断气了,撒手西归!爷爷就这样在没有患病、也没有伤疼的情况下蓦然结束了自己的生命之旅,真个的应了他自己那句“咯嘣就死”的口头禅了!
父亲、母亲、叔叔、婶子闻声赶来,放声大哭,赶紧把爷爷抬回了家里。外嫁的姑姑们也相继接到了丧报,陆续赶回了娘家。接下来的两天里,哭声震天,人来客往,丧服飘飘,皤带招招,这阵势把小乖妮也吓得哇哇大哭。第三天的下午,爷爷出殡,下葬的地方在村后一里多的地方,这儿紧挨着邻村后陈庄,在后陈庄的村西边,太爷和太太就是葬在这里的,爷爷也就葬在这里,在地下和父母相依偎,继续尽孝。
在当时,后陈庄村西的这一大片地是属于小乖妮他们村他们这一生产队的,这片地好像很早就属于梁村。后来又经过改革、变更、重组、承包,几经易主,现在已是后陈庄某人的承包地了。
原来坟地里荒草萋萋,滕蔓缠绕,还有几棵随风吹落的桐树种子在这里生根发芽,渐长成合围之树,坟外丈余处才种有作物,每年的清明小乖妮的父亲和叔父都会去坟上祭扫,小乖妮有时也跟去,拔去坟头的蔓草,添上几锹新土,以免坟头随岁月的风吹雨打而湮没,以免自己对先人的哀思无从寄托。现在呢,坟地的情景已完全改观:这片土地的现任主人已伐去了坟地里的桐树,荒滕蔓草已铲除净尽,农作物都种到了坟墓边上,连坟头上都是菜蔬豆角儿的藤萝,稍离远点已看不出那竟是坟头。清明扫墓时多往坟上添两锹土,地主人还不乐意,还抱怨这几个坟头给他们的耕作带来了不便。唉,时移世异,徒添嗟叹耳!但不论世事怎样变幻,因为这儿葬有先辈的白骨,丝丝缕缕的怀念依然纠结于此,此地此坟永远占据了心灵的一个角儿,即使身处天涯海角,即使为谋生而忙得焦头烂额,但每年的清明,那荒草萋萋的坟地依然会在眼前浮动,依然会想起爷爷和先祖就栖息在村后一里多处的地方,就栖息在后陈庄村西边,祭奠,永远在心里为他们祭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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