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曾经毕竟……”胤禩顿了顿,继续说道,“我知道,不会介意,也不会拦着你的。”
雪薇苦笑一声,看着胤禩,涩涩的说道,“妾身嫁给贝勒爷十年了,贝勒爷就是这样想妾身的吗?妾身曾经对太子爷有意,可嫁进贝勒府后,从来没有生过二心,贝勒爷难道不明白吗?”
胤禩见雪薇的表情,有些心疼,连忙解释道,“明白,我是明白的,我只是觉得觉得怕你有遗憾,所以才……”
他怎么会不介意?他介意死了好不好!
雪薇根本听不进胤禩的解释,福身行礼,退了下去,“贝勒爷歇着吧,妾身先回房了。”
雪薇出了门后,便回到了自己的房里,她不会去看废太子的,哪怕她心里依旧是有她的。
可是,她郭络罗氏雪薇,却是说一不二的人,她如今是贝勒爷福晋,便要只忠于贝勒爷,她知道贝勒爷也想那个位置,所以这些年来,明里暗里,给了贝勒爷不少支持。
哪怕贝勒爷的对立面是她的保成哥哥,她也义无反顾,因为,忠心比钟情更重要。
……
雍正二年十二月十三。
雪薇得知他病重的时候,已经是申时末了,可是她站在院子里,任凭雪落在身上,没有反应。
柳萍有些心疼的劝道,“福晋,你还是回房吧,回头冻坏了身子,王爷是会心疼的。”
雪薇摆了摆手,轻声说道,“不用劝我,我只想安静一会。”
柳萍无奈,只好替雪薇拢了拢身上的披风,让她更暖和一点儿。
雪薇也不知道自己立了多久,直到自己身边站了一个人,他过来扶她,“我陪你进宫吧。”
“王爷。”雪薇欲言又止的看着胤禩。
胤禩的心冷程度,不亚于雪薇,可依旧点了点头,“我陪你去看他,怕是最后一面了,那些话,你就不要再说给我听了。”
雪薇张了张嘴巴,终究闭上了嘴巴,点了点头,是的,很可能是最后一面了。
保成哥哥,雪薇来看你了。
雪薇进了咸安宫后,便被人领着进了偏殿,看到了憔悴苍老许多的废太子胤礽。
“太子爷。”雪薇淡淡的唤了一声。
眯着眼睛昏睡的胤礽听到了唤声,睁开了眼睛,有些迷糊的喊了一声,“楚蔓?”
雪薇听了,心酸的眼泪止不住落下,“太子爷,是我,我是雪薇。”
“雪薇?”胤礽平淡的点了点头,问道,“你怎么来了?”
雪薇回道,“雪薇来看看太子爷。”
胤礽苦笑一声,“哪有什么太子爷,这里不过是一个废物罢了,我当初想着,有你,老八赢了我,也算是我对你的亏欠了,没想到最后却被老四给拦了去。”
“如今也不用说这些了。”雪薇不欲多说,只问,“太子爷可有什么想要的,或是需要什么?雪薇去替太子爷寻来可好?”
“不用了,”胤礽摇了摇头,“我什么都不缺,如今快要死了,才发现,什么都带不走,也就不需要了。”
雪薇没有接这句话,太医早就说过了,她也早就知道了,所以时隔这么些年,她还是来看他了。
静静的立了一会儿,胤礽便开口劝雪薇回去,“你快回去吧,这咸安宫一股子腐朽的味道,你沾上了也不好。”
雪薇知道王爷就候在咸安宫外面,也不能多待,便应了下来,“好,太子爷多保重,雪薇回去了。”
“嗯。”胤礽轻轻应了。
雪薇深深的看了胤礽一眼,然后往外走去。
“雪薇!”
胤礽突然出声喊住了走到门口的雪薇,雪薇连忙顿住了脚步,“太子爷可是有事?”
胤礽有些连忙的深呼吸一口气,才问道,“雪薇,你可以和那年一样,在唤我一声保成哥哥吗?”
三十年来,她只在她大婚之前问他的那次,喊了他保成哥哥,便在也没有过了。
雪薇愣住了,有些犹豫,又有些不决。
胤礽叹了口气,“也罢,让你为难了,你回去吧,不要再来……”
“保成哥哥。”
雪薇轻声唤道,就如三十年前一样。
……
雍正四年正月二十八。
自廉亲王胤禩被夺爵后,八爷府上便没有消停过,今日也终于接到了当今圣上更加不容置疑的一封圣旨。
“令尔等前去将朕谕旨降与胤禩之妻,革去福晋,逐回外家。降旨于伊外家人等,另给房屋数间居住,严加看守,不可令其往来潜通信息,若有互相传信之事,必将通信之人正法,伊外家亦一人不赦。尔等回来后,再将此旨降与胤禩。嗣后,伊若痛改其恶,实心效力,朕自有加恩之处。若因逐回伊妻,怀怨于心,故意托病不肯行走,必将伊妻处死,伊子亦必治与重罪。”
胤禩将圣旨扔在了地上,冷冷的对传旨太监说道,“你回去告诉他,我和福晋的婚事是由皇阿玛决定的,便是皇阿玛在,我也不会休掉福晋,他的命令我不会听的!”
传旨的太监一脸为难,“八爷,奴才回去没法交差啊,奴才这脑袋还能搁脖子上多久呢?”
胤禩冷哼一声,“你若是不怕,我现在就下令将你的脑袋给拧下来!”
“八爷饶命,八爷饶了奴才吧。”太监一脸哭求。
“滚!”胤禩没好气的说道。
一旁静默许久的雪薇站了起来,“站住!”
那太监一听,连忙回头,“福晋。”
雪薇走到了圣旨跟前,蹲下身子,自己捡起了圣旨,拂手扫去上面的浮尘,对胤禩说道,“爷,便是为了弘旺,爷今日也要把妾身给休了。”
胤禩听了如何会愿,“我不会同意的!不会的!”
雪薇眼圈都红了,却没有哭出来,“爷,妾身未能替爷生下子嗣,如今却无论如何都得保了弘旺啊!爷如何不明白,即便是不照做,皇上也是有法子的!”
胤禩心痛的说道,“将你休了,那你我永远不能同墓而葬了!”
雪薇摇了摇头,“爷,雪薇这辈子只嫁给了爷,便是如今成为下堂妇,将来也是爷的人,死了也是要追着爷去的,爷就写了休书吧。”
胤禩最终还是写下了休书,他狠狠的抱了雪薇一下,才放开,眼睁睁的看着雪薇出了门,往安王府走去。
他连送她走的勇气都没有。
胤禩从来没有想到那一抱竟然是永别,他得知消息的时候,连她最后一面都没能见到,她就已经自尽且自焚了。
她留遗书说道,但愿挫骨扬灰后,皇上能原谅她的所有过错,让她的骨灰留在八爷身边。
九月初八。
胤禩重重的咳嗽了几声,便看到自己的手心里一大口血污。
快了,他就快要去见她了。
即使隔了近四十年,他也能记得当初见她的第一眼。
他只是身份卑微的八阿哥,遇见她的时候,她是安亲王岳乐的外孙女,与他这个不得宠的阿哥也是天壤之别。
她最喜欢跟在几个阿哥身后玩,确切的说是跟在太子身后,他嫉妒那个可以一转身就见到她的笑容的太子。
兜兜转转,他也没有想到,皇阿玛会早早的为他和她赐婚,且为他们订了婚。
没人知道,他接到圣旨的那一日,他是如何开心的辗转反侧,一夜未睡的。
可他也知道了她对太子的真心实意。
他不是没有想过放弃,也想过成全她,可她最后还是义无反顾的嫁给了他,还对他当年相助。
他知道,也早该知道,他能娶到她,已经是用尽了他所有的福气,所以,他才没能夺得那个位置,然后给她所有。
可,即便如此,他依旧在想,他能不能用下辈子的所有的好福气,去换,来世早些遇见她,她能喜欢上他。
胤禩搂紧怀里的小瓷坛,闭上了眼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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