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跪在花架下时,宁贵嫔腕间的翡翠镯子也是这样的光。
步摇上的凤凰尾羽扫过她手背,像极了那人挥袖扫落蔷薇的动作。
膝头的药膏此时竟有些发烫,她听见自己用和午后跪石板时一样平稳的语气说:“劳皇上和贵嫔娘娘挂心,臣妾并没有大碍,只是臣妾近来偏爱素净些的饰物。“
君景珩的指尖在步摇上顿住,笑意却未达眼底:“素净?你刚到乾元殿的时候,还是个宫女时,朕就发觉你偏爱戴那些艳丽好看的簪花。”他忽然捏住她的下巴,指腹擦过她唇畔的痣,“怎么,如今转了性子?”
帐外的月光不知何时被云遮住,殿内忽明忽暗。
乔瑾望着他眼底的倒影,那里面有她苍白的脸,和身后屏风上那株被雪压折的梅。
断红绳在掌心硌出印子,她忽然轻轻张嘴,咬住他的指尖——不是从前的撒娇,而是像幼兽般带着点钝痛的力道。
君景珩猛地缩回手,指腹上洇出点淡红。
绿萝惊呼着要上前,却被乔瑾抬手止住。
她望着他震惊的神色,忽然轻笑出声,那笑声混着帐外的风声,像片薄冰裂在春水里:“皇上不是说臣妾转了性子?这便算是新性子了。“
更夫打更的梆子声遥遥传来,君景珩盯着她眼底的清亮笑意,忽然想起初见时她在御花园扑蝶的模样,那时她的眼睛里盛着整个春天的光。
此刻那光依旧清亮,却像是被冬雪冻过的溪水,明澈却寒凉。
“你......”他刚开口,便被乔瑾抬手打断。
她望着窗外渐白的天色,膝头的痛意已经麻木,只觉得整个人轻得像片羽毛,随时能被风卷走:“明日还需要上早朝,皇上还是早些歇息吧,如今时辰已经不早了,臣妾累了,想继续睡了。“
说完这话还打了个哈欠,脸上满是困倦的神情。
君景珩盯着她裹在锦被里的身影,忽然伸手扯过榻边的鎏金香炉,炉中早已冷透的香灰簌簌落在他袖上:“这香炉怎么没换新的?“
乔瑾望着他指间的香灰,想起自己下午说的“烧尽了也就散了”,忽然轻笑:“皇上闻不惯檀香,臣妾便让人收了。”
他忽然放下香炉,大氅扫过满地碎灰:“明日朕让人送新的来。”
寅时末,殿外的梆子声渐远,檐角挂着的冰棱在晨光里泛着冷光。
君景珩望着乔瑾裹在蜀锦被里的侧影,忽然伸手替她掖了掖被角,指尖触到她鬓边碎发时,听见她低低的鼻音:“皇上身上有玫瑰露的味道,熏得臣妾头疼。”
他的手顿在半空,诧异的还闻了一下自己身上的味道。
烛火将乔瑾投在帐上的影子剪得单薄,那影子的肩头微微缩着,像只防备的小兽。
往日里她总爱蜷在他臂弯里睡,此刻却像隔着道无形的墙,连呼吸声都轻得像飘在云端。
“明日让内务府换了香。”他脱了外袍躺到榻上,锦被里还残留着她惯用的沉水香,却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薄荷味——那是擦在膝头的药膏。
乔瑾听见他躺下的动静,悄悄往床沿挪了挪,直到后腰抵上冰凉的床柱才停下。
殿内寂静得能听见铜漏滴答,她盯着帐顶的织金花纹,想起上一世也是这样的夜,他的手曾顺着这花纹一路描摹到她心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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