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这咸福宫的月色再软,也暖不透龙榻上的人,他是君王,是天下人的君景珩,唯独不是她能随意靠近的夫君。
“臣妾就在外间候着,陛下有事只管唤臣妾。”她屈膝退到帐外,鬓边的珍珠钗在转身时轻轻撞了下,细碎的声响在殿内格外清晰。
转身的瞬间,她眼角的余光扫过帐内——君景珩的呼吸似乎匀了些,只是那挺直的姿势依旧没变,像尊覆着锦衾的玉像,好看,却没有温度。
宁贵嫔在脚踏上坐下,脊背挺得笔直。窗外的风卷着槐树叶沙沙响,混着更漏声漫进殿来。
她数着漏壶里的水一滴一滴坠落,忽然想起刚入咸福宫时,他也曾在某个雪夜握着她的手说“这里往后便是你的家”。
那时烛火暖,他眼底的笑意也真,可不知从何时起,他来咸福宫的次数越来越少,即便来了,也总带着一身化不开的寒霜。
帐内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叹息,宁贵嫔的心猛地提起来。
她屏住呼吸侧耳细听,却再没听到别的动静,只有君景珩沉稳的呼吸声,比更漏更有规律,也更让人心慌。
她悄悄抬眼,借着月光看见帐角垂落的明黄流苏,忽然觉得这满殿的寂静像潮水,正一点点漫过她的胸口。
或许她该说些什么,说御膳房新做的杏仁酪很合时宜,说西暖阁的兰花开了,说……她想他了。
可话到嘴边,又被她硬生生咽了回去。
她看见自己映在窗纸上的影子,单薄得像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在君景珩的江山里,她不过是咸福宫一盏随时能被熄灭的烛火,亮着时,或许能照见他片刻的疲惫,灭了,也不过添几分夜的黑。
“陛下……”她终是没忍住,声音轻得像叹息,“夜深露重,要不要再加床薄被?”
帐内静了片刻,才传来他淡淡的声线:“不必。”
两个字,像冰珠落进玉盘,脆生生地砸在宁贵嫔心上。
她低下头,指尖无意识地绞着袖口的鸾鸟纹,忽然笑了笑,笑得眼角发涩。
罢了,就这样吧。
她起身轻手轻脚地走到外间,将白日晒好的安神香点燃。
袅袅青烟漫进内殿,她站在帘外,看那烟缕钻进帐幔,像无数双想触碰却又收回的手。
更漏敲过子时,殿内的呼吸声渐渐沉了。
宁贵嫔搬了张绣凳坐在帘边,月光从她鬓边淌过,在地上洇出一小片清辉。
她就这样坐着,守着满殿的寂静,守着帐内那个遥不可及的人,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轻轻揉了揉发麻的腿。
帐内的人还没醒,她理了理衣襟,转身去了小厨房。
今日该做些莲子羹,听周公公说他近日总蹙眉,莲子能清心。
窗外的槐树叶又沙沙响起来,像谁在低声絮语。
宁贵嫔望着天边的晓星,忽然觉得,这咸福宫的长夜,或许从来都不是为了等待天亮,而是为了让她慢慢学会,如何在黑暗里,把那些说不出口的心思,都熬成一碗温吞的莲子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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