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明第三次核对报表上的数字时，窗外的蝉鸣突然拔高了一个调门，惊得他手肘撞翻了桌角的冰美式。

褐色液体顺着《擂鼓乡优质农产品预付采购款方案》的页脚往上爬。

手机震动的嗡鸣混在空调外机的轰鸣里，来电显示"苏自强"三个字跳出来的瞬间，他抓起纸巾胡乱按压着洇湿的纸页，一边接起电话。

"赵主管，我们家里商量好了，80%的采购量我女儿说不行，就60%你能不能接受，不能接受我们就自己慢慢挣钱包地，你能接受那当然更好。"苏自强的背景音里有鸡鸭扑腾的响动。

"啥，60%？？？那太少了吧。"

赵明直接站了起来，这个比例他怕是过不了崔总经理那一关。

他当然记得总部发的《风险管控通知》，预付款超五千就要走三重审批。他当时为了买下苏自强的菜，预付款全部用的自己私人的钱，现在倒好预付还拿不到大头的供货量，公司肯定不会答应。

"那这事可能不行.....不过我也先汇报上去。"赵明扯松领带，他心里想肯定过不了审，多半公司会换个人去跟苏自强谈。

这头还没说完呢，部门配的老式座机就炸起一串刺耳铃声。

来电号码公司总部的座机，他瞟了眼电脑右下角14:07的时间显示，喉咙突然发紧，立即先掐断了和苏自强的通讯——按惯例，这个点崔总经理应该在午休。

"你好，崔总啊，我正要提交之前跟您说的那个采购擂鼓乡蔬菜预支款的方案......”

“我这边拟定的是他们多种植一亩菜就预付一万的采购款，让他们预留80%的菜定向供应给我们。

”但是出了点小状况，他们不答应，只给60%！"赵明抢先先汇报工作，指尖无意识抠着键盘缝隙里的咖啡渍。

“公司出钱包地，他们的菜供应比不得低于总产出的50%，但是他们的菜销售利润分他们40%。"崔明浩的声线像是被砂纸磨过。

“你说什么？”赵明怀疑自己刚刚出现了短暂的幻听。

"预付款提到一亩一万二，占比降到55%，但是要签长期合作合同，今天下班前把合同签订传扫描件过来。"

赵明僵成一座冰雕，他上周亲眼见过采购部老张的惨状——因为给某有机农场多批了三千块检测费，被崔明浩拎着报表在大会上骂"破坏风控模型"。

"......直接分成给他们？？......"赵明喉结滚动，他怕电话太老旧，自己没听清对方的话。

“看微信。”他手机叮咚一声，屏幕上出现一张崔明浩的微信发来一张检测报告。

“能看懂吗？这种投资我们不会吃亏，给他们保留40%自主销售权，同时他们家在超市上架的蔬菜利润分成40%给他们，展示出我们的诚意！锁死合作关系。"崔明浩几乎在低吼。

“领导，您的这个决定能发微信文字给我吗，我怕我听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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