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谢危终于转过身来,“祝福你,得偿所愿。”
他说的这几个字分明不情不愿,那薄唇上隐约还能瞧见牙印。
月光落在他的脸上,照出那双清冷如霜雪的眼睛。那里面什么都没有了——没有翻涌的暗流,没有压抑的风暴,什么都没有,只剩下一片干干净净的、空荡荡的平静。
“你想起来了?”燕临盯着他的眼睛,手仍按在剑柄上,继续说,“前世的记忆。”
谢危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盯着湖面。
是的,他想起来了,想起前世的种种,想起那些恨,也想起和姜雪宁的种种。
她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曾经姜雪宁说明知是苦果,为何偏要尝?
他只偏执地认为“苦果亦是果”,他要的是果,甜和苦都甘之如饴。
上天真是开了个巨大的玩笑,他想起来了,可是她明天就要成婚了,还是和燕临。
这一世薛家倒了,沈家废了,燕牧还在,他与燕牧一同把控朝堂,他是赢家。
代价却是永失所爱。
他嘴角露出笑容,心底却是彻骨地冷。
他来姜府前想过,管她是不是明天成婚,先绑了回家,她姜雪宁是他的。只是到窗前他又不敢了,前世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强求来的,她对他可能更多的还是怕吧?
要不然今生为何一直避他?她是不想与他有交集啊!
想起他偶尔瞥见姜雪宁与燕临一起时的模样,那笑容,那洋溢出的幸福是那么的刺眼。
他虽然不能接受却也明白比起自己,燕临或许更适合她。
尤其是看到她在屋里把他当作燕临时那几声娇俏的呼唤,还有觉察不是燕临是握着银剪紧张的模样。
“江山我守,你守好她。”
几个字平平淡淡已经回答了所有。
那是一个把自己所有的不甘、不舍、不甘心都咽回了肚子里的人,能说出的最体面的话。
燕临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剑柄,朝谢危走近了一步。两个人在石桥中央相对而立,月光把他们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两棵并肩生长的树。
“我会的。”燕临说。他的声音不大,却像钉子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钉进了夜色里,“我会好好待她。一辈子。”
谢危看着他,目光平静如水。
然后他轻轻点了一下头,转过身,继续往桥的另一头走去。
这一次,燕临没有跟上去。
他站在桥上,看着那道月白色的身影越走越远,越走越远,最终消失在长街尽头的黑暗里。夜风从河面上吹来,带着秋天特有的凉意,吹得他眼睛有些发涩。
他忽然想起,谢危这个人,似乎从来都是一个人。
一个人来,一个人走,一个人把所有的东西都扛在肩上,一个人把所有的情绪都咽进肚子里。他永远不会让人看见他的伤口,永远不会让人知道他在想什么,永远不会给人机会去同情他、怜悯他、或是安慰他。
燕临在桥上站了很久。
久到月亮落下了山头,久到天边泛起第一缕鱼肚白。
他忽然有些庆幸。
庆幸太阳升起来的时候,一切都会尘埃落定。
宁宁只会是他的妻,他一个人的。
他转过身,朝燕府的方向走去。
宁宁,我来了。
(https:/70008_70008206/36792548htl)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