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弘毅的动作足够快。在消息还没有彻底传开之前，就紧急召开了区委常委会。怕的就是消息传出去后，汪明宇留下的那些人反应过来。“今天喊大家过来临时开这个紧急区委常委会，是因为有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和大家宣布。”方弘毅目光缓缓扫过与会众人，严肃开口。“我刚刚从市委陈书记那里回来。”“陈书记已经明确表态，全力支持我们江河区的阳光政务工作，并且要学习借鉴我们的阳光政务工作经验，未来在全市范围内展开推广。”方弘毅推门进来时，陈子书正站在窗边，背着手望着窗外渐沉的暮色。天海刚下过一场小雨，空气里浮着湿漉漉的凉意，玻璃上凝着薄薄一层水汽，把远处霓虹灯的光晕晕染成一团团模糊的暖色。他听见门响，没有回头，只将手插进西装裤兜，指节微微发白。“陈书记等久了吧？”方弘毅关上门，顺手把公文包搁在靠墙的矮柜上，没坐，也没伸手去拿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陈子书这才转过身来，脸上笑意温润，像一泓初春解冻的溪水，清冽却不刺骨。“弘毅同志比我早到五分钟，这五分钟，我都在想——我们俩之间，是不是太客气了？客气得不像同在一个班子、共担一市之责的战友，倒像是两家谈判桌上隔着三米长桌的外商。”方弘毅笑了笑，终于在陈子书对面的沙发坐下，身子微倾，肘支在膝上，双手交叉：“那陈书记的意思是……该撕开这层客气？”“不是撕开。”陈子书也坐了下来，指尖轻轻敲了敲膝盖，“是掀开——掀开那层遮羞布，把底牌摊出来，彼此看一看，谁手上还剩几张能打的牌。”话音落地，房间里安静了三秒。空调低鸣声忽然被放大，像一根细线绷到了极限。方弘毅没接话，只是抬眼盯着陈子书的眼睛。那双眼睛依旧黑亮，但眼尾却浮着两道极淡的青影，是他近半月来连轴转、凌晨两点还在批文件留下的印记。不是装的，是真熬出来的。“陈书记今天从天海回来，走得急，连市委大楼都没进。”方弘毅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我听说，常书记特意留您说话，还提了我的名字。”陈子书喉结动了动，没否认，只端起那杯凉茶喝了一口，苦涩在舌尖炸开，反倒让他清醒了几分。“常书记说得对。新区的事，单靠我一个人拍板，推不动；单靠你一个人点头，也压不住。齐市长那边……”他顿了顿，嘴角微扬，“他昨天在常委会上提了个建议，说新区基建可以打包给省建工集团，走EPC总承包模式。听起来很规范，也很稳妥。”方弘毅眼睫一垂，心下了然——齐飞这是借题发挥，要把新区变成自己政绩工程的提款机。EPC模式听着高效，可一旦选定总包单位，设计、采购、施工全由一家吃下，审计难度陡增，灰色空间极大。更关键的是，省建工集团背后站着的是谁？是常务副省长周国栋的老部下。齐飞这一招，表面是为江台市减负，实则是在新区埋下一颗随时能引爆的雷，顺便把陈子书架在火上烤：不批，显得你陈书记独断专行、不讲程序；批了，后续出事，第一个被问责的就是你这个主官。“所以陈书记觉得，我比齐市长更值得信任？”方弘毅反问。“不。”陈子书摇头，目光坦荡，“我觉得你比他更明白什么叫‘止损’。”方弘毅怔了一下。“开元县的事，我查过了。”陈子书语速放慢，却字字如钉，“去年年底，你以‘乡村振兴示范点’名义报上去的两个项目，一个光伏农场、一个冷链物流中心，省发改委批了专项资金三千二百万，其中两千七百万是财政直拨，五百五十万是地方配套。配套资金，江河区财政只出了八十万，剩下四百七十万，是你从区属平台公司账上拆借，再用未来三年的土地出让收益做质押担保，才凑齐的。”方弘毅手指无意识蜷了一下。“那笔质押，签的是三方协议，贷款方是陆北省农信社，监管方……是省财政厅预算处。”陈子书笑了笑，“而预算处副处长，是你大学同窗，也是许家老宅门房张伯的儿子。”方弘毅没说话，只静静看着他。“我不是来查你的。”陈子书声音低下去，“我是想告诉你，我知道你在开元县踩了多深的水，也知道你为什么宁愿背着‘违规举债’的风险也要把项目硬推下去——因为开元县穷得太久了，穷得连镇卫生院的B超机都修不起。你怕再拖一年，那片山坳里的孩子，就又有一半要辍学去广东电子厂打工。”方弘毅胸口猛地一窒。他没想到陈子书连这个都知道。更没想到，这个人竟能把冷冰冰的数字，读成滚烫的人间。“所以，你今天请我来，不是求合作。”方弘毅缓缓开口，语气变了，少了试探，多了三分沉甸甸的确认，“你是来谈交易的。”“是。”陈子书没否认，“但不是利益交换，是风险共担。”他身体前倾，手掌按在膝盖上，脊背挺得笔直：“我可以承诺，新区所有重大事项，包括班子调整、融资方案、产业导入路径，全部由你牵头制定草案。市委常委会只走程序，不设障碍。江台市委办、政研室、督查室，给你配三个联络员，随叫随到，24小时响应。”方弘毅眯起眼：“代价呢？”“开元县的债务窟窿，我来填。”陈子书吐字清晰，像刀切豆腐，“不是帮你擦屁股，是接盘——以江台市城投集团名义，发起一只专项纾困基金，规模五亿，首期到账两亿，全部用于置换开元县平台公司存量高息债务。利率按LPR下浮三十基点，期限八年，前三年只付息不还本。利息，由市财政列支；本金，待开元县土地出让和文旅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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