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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章(第2页/共2页)

r /> 这一次倒不是为了父母亲的琴瑟和鸣,而是她清晰地记得每一次回外祖父家时,娘亲与外祖的争吵。

虽然不知在争吵些什么,但大抵是与她的婚事有关的。

她才九岁,明明不该急于定亲,可因着是虞家女,每一个人都惦记着她的婚事。

回杜府,娘更不会开心。

寒冷晚风将杜应月吹醒,她看向女儿眸光里的担忧,最终还是妥协了。

子鸢落水,大病一场,高烧不退。

一连两个月都病歪歪地躺在床榻上,吃不进喝不下,连下床的气力都没有。

整个烟霞居只余汤药的苦味,将满园春日鹅梨的芳香都盖了过去。

卫烁跑的最勤,时不时带些新鲜玩意儿过来给子鸢解闷。

少年皇子身着月白锦袍,领口袖口用金线绣着缠枝莲花纹路,腰束玉带,唇角总带着三分浅淡笑意,偶尔垂眸时,纤长睫毛在眼睑投下扇形阴影。

他挺直脊背捧着书卷坐于床边,连衣摆拂过地面的弧度都似山水画卷里恰到好处的留白,周身萦绕着不争不抢的沉静,仿若初春雪融后的绿柳,风吹过留有簌簌轻响,却自有无声的矜贵与儒雅。

“(水雷屯)坎上震下。意思是 屯卦,即水坎在上,雷震在下,形成“云雷交作”之象——雷在云中震动,欲出而未出,寓意万物初生时的艰难与蓄势待发。《屯》:元亨,利贞。勿用有攸往。利建侯。这一句意思是,屯卦,大吉大利,吉祥的占卜。出门不利,有利于建国封侯。妹妹可有不懂的地方?”

“屯的意思是困难,卦象是表示雨的“坎”和表示雷的“震”相叠加。各种各样困难的事情,竟也算是吉祥的占卜。”

子鸢半卧于香枕,窗沿处莺鸟啼叫。

她穿着碧水青烟色罗裙,袖口绣着细腻的半开白莲,每一瓣都栩栩如生。

夏日未至,已能闻到荷香。

“我先前也有这样的疑问,后来夫子解释说屯卦强调“危中有机”,描述的是春雷震动,雨水降临,草木艰难破土,象征天地初开后万物萌生的状态。《序卦传》曾记载说,有天地,然后万物生焉。盈天地之间者唯万物,故受之以屯。屯者,盈也;屯者,物之始生也。”

“难怪说雷行水上刚柔济,义理书中智慧披。”

子鸢唇瓣苍白,刚用完膳喝了药,午后困意袭来,杏仁似的眼睛半睁不睁。

卫烁着急起身,坐于床榻,轻晃被褥:“妹妹,可莫要睡了,我们讲些别的。”

虞子鸢睁圆眼,看着少年,翻身埋入被褥,又闭上了眼,樱唇嘟嘟囔囔说:“就睡一小会儿,好表哥,我着实是困了。”

“睡不得,来之前母妃特意嘱咐我说,不能让你用膳后午睡。你身子不好,我们讲会儿话好不好?”

卫烁手忙脚乱,晃了会儿被褥见不管用,又忍不住去看小姑娘卷翘的长睫。

表妹遗传了杜氏的美貌,生得一双杏眼,如秋水泛波,眉如罥烟,肤若月魂,笑时唇角总似化开蜜糖,含着滋滋甜味。偏偏这般温婉娴静的贵族千金,在垂眸抬睫的刹那,带着几分天然的娇媚,恰似秋日海棠送波,温雅里藏着两分媚。

南国有佳人,容华若桃李。

少年皇子早已将母妃的叮嘱抛之脑后,只觉得表妹的睫毛好似蝴蝶的翅膀,睡着的模样更像是一只蜷缩起来打盹儿偷欢的纯白小猫。

“虞子鸢。”

庭院外男声似腊月窗檐上的冰棱,每个字都裹着森森寒气。

卫烁偏转头,黑衣少年已然出现在门口。

正午的日头最盛,泼洒在少年发间缠着的金线景泰蓝发带上。

“原是六皇子来了,我的好妹妹倒真是有闲情雅致,病着也不耽误谈情说话。”

少年笑着,黑眸却依旧沉沉,明明听着似玩笑话的语句,喉间却溢出一丝极淡的气音,像蛰伏已久的毒蛇吐信,强压着的怒意泄在声线里。

卫烁常年辅佐太子,是当今太子最得力的一把刀。

杜氏虽为中陵集团,但早已分化为中陵集团最坚定的保皇派,故而与寒门出身的宰相上官旭走近。

而今卫国繁荣不再,边关不稳,内乱频生。

世家争相夺权,其中就包括兴旺百余年的中陵集团。

中陵集团起于江陵,在卫国还未成立之时,便是盘踞在江陵的老牌贵族势力。

后来战火纷飞,江陵军事力量合一,跟随卫太祖立下汗马功劳,从此成为国家政权领导的核心。

常言道皇帝轮流坐,中陵永长存。

而今的三位宰相——上官旭、裴寂、刘昌言,其中只有上官旭是寒门出身,裴寂代表的是中陵集团,刘昌言代表的是新生世家。

当今天子,唯有虞家代表的军权掌握在手。

虞子鸢,便也成了各方势力都想要争夺的对象。

常年与各方势力周旋,卫烁五岁时便学会了观人之术。

他微皱眉:“子鸢是我表妹。”

“谁人不知虞家小姐有一个贵妃姑姑,还得皇后青睐,倒是不需要殿下特意提醒。”

“你如今也是虞家子,何须如此大的火气?”

“火气?”

凌子川看向被吵醒的小姑娘,走向茶桌,将手里的礼匣噼雳啪啦地扔在地。

“虞小姐将我推入湖水时,倒是没了火气。”

少年抬眼的瞬间,瞳孔里淬着的寒意让周遭空气都骤然凝滞。

他唇角勾起弧度,眼里的嫌恶毫不客气地投向病弱的女孩儿。

卫烁挡在虞子鸢身前,迎下所有的恶意:“阿鸢不会干出这样的事。她善良温慧,又体弱多病,挡不了你的路,你莫要欺辱她。”

“杜氏的肮脏下贱都是流在骨子里的,妹妹才九岁,就能蛊惑皇子。”

少年挑眉,落了座。

“你在说什么?”卫烁捏紧拳头:“她是你妹妹。”

子鸢慌忙拉住卫烁的衣袖,探出头,对上凌子川毫不掩饰的厌恶:“有什么事吗?”

“爹爹说今年春蒐,让我保护你,好增进我们兄妹二人之间的感情。”

凌子川的声音也甚是好听,好似清泉击石。

偏生“我保护你”四个字咬的极重,仿若阎罗招魂,审判桩桩罪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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