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行的小厮车夫呢?”
“若是肯归顺,自然也相安无事,若是不肯,自然只能杀之,总不能留个活口把我这寨子拔了。”
阳光大好,没了前些日头的烘烤,清爽了不少。
一约莫九岁的山匪扶着帽檐跌跌撞撞跑进来:“大哥,虞将军带着兵打来了!”
“什么!虞将军来了!”
林强眼睛一亮,冲出门外,满身肥膘抖动,还高举着双手笑喊:“若虞将军肯收了我做个士兵长也是好的。”
许晏扶额,
虞将军分明是收他们来了。
他对着子鸢弯腰拱手行礼道:“虞小姐,我们知道我们罪孽深重,流民们杀了钱刺史,我们沾着匪的名,更是罪无可恕。但这寨子里的人到底都是无辜的,我知您有颗菩萨心,还请您能与虞将军为寨子里的姑娘们讨个饶,放她们归家也是好的。”
说完,许晏匍匐在地,跪拜磕头。
徐默和张麻子跟着一起跪拜。
子鸢五味杂陈,
他们是凶神恶煞的山匪,也是保护流民的大哥,
是对着赃官污吏毫不留情的悍匪,也是对英雄有着无尽崇拜的氓隶。
他们不满官爷压迫,却会对她毕恭毕敬行礼。
子鸢忽然有些明白父亲的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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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盛阳将虎头山烤成明亮的红。山风带着热浪,卷着干枯的枝叶飘得漫天都是。
虞长生身披明光甲,头戴兜鍪,腰间悬着寒光凛凛的陌刀,攥着缰绳,目光如炬。
他身后,两千精锐骑兵列阵以待,个个身穿锁子甲,有的手持长枪,有的手持弯弓,战马昂首嘶鸣,马蹄不安地刨着地面,激的尘土飞扬。
探子说:“启禀将军,我们一路找来,最后就是在这里断了线索。听闻这老虎寨的土匪头子是个脱逃犯,手上人命累累,干的都是拐卖妇孺,杀人劫财这等子烂活。好些个朝廷命官都葬送于此。”
“弟兄们!”虞长生的声音低沉而有力,指节捏的发白:“这些山匪烧杀抢掠,无恶不作,今日,我们要还穗丰百姓安宁!”
话音刚落,将士们齐声呐喊,声震云霄。
虞长生接过副将递来的宝雕弓,拉开弓弦,手臂青筋暴起。
弓弦被拉至满月,虞将军眯起眼,炯炯瞳目中倒映着那面猩红大旗。
他松开手,利箭划破长空,直直射向高悬于岗口的旗帜根部。
“咔嚓”,
标志着老虎寨的战旗轰然倒落,如同秋日残叶,飘飘坠落。
“好!不愧是常胜将军,承蒙将军大驾,咱们寨子真是蓬荜光辉。”
胖子小跑着开了寨门,又让人撤了挡路的篱笆。
虞长生望向寨内,
没有列兵,没有武器,没有血腥,
只有一群姑娘们捏着帕子在阴凉的香樟树下聚在一起有说有笑的刺绣。
姑娘们的针法生硬,但他还是能一眼就认出针法是自家闺女儿所独创。
幼时为了偷闲,子鸢省了步骤,用巧劲儿绣这双面,惹得应月多有苦恼。
林强快步跑近,像只矫健的黑熊。
将士们举起长枪对准他,林强弯腰低眉,眼神时不时往将军脸上瞟,澎湃的崇敬藏都藏不住:“将军可要进去喝杯茶?”
虞长生迅速抽出陌刀,架在林强脖颈上。
刀刃锋利,印出淡淡血痕。
“那我这些将士们就讨寨主一杯茶了。”
“将军说的哪里话,算不得什么寨主,只是大家都来我这里混口饭吃。”
林强也不恼,小心地弯着腰,迎着虞家军进了寨门。
寨子打理的井井有条,男耕女织,将荒地种满了粟米与绿苗。
那绿苗看着不眼熟,叶片呈羽状分裂,边缘微微翻卷,深绿与浅绿交错呈细碎的纹路。茎秆笔直挺立,表面覆着一层细细的绒毛。
虞长生自认为对能吃的野菜认得十全十,
他少年时跟着父亲苦守北疆,能吃的不能吃的基本都吃过了,
连树皮都薅着熬了汤,
让他至今都记得那味同嚼蜡的口感。
可这绿苗,他倒是从未见过。
余冲带着一列队伍进了寨子的操练场,搜索一番无果后,退出来冲虞长生摇头。
确认老虎寨诚心归降,虞长生收刀下马,指着绿苗问:“这是何物?”
林强答:“是小姐身边的丫鬟带着找的苗,说是叫土豆,耐旱,能吃。是个黄色的椭圆食物,我们挖到的时候尝了一口,果腹感强,确能食用。”
虞长生思绪不宁,
还在想着妻子的病情。
女儿是应月的死穴,她却生忍着悲痛将此事只禀告了皇上。
圣上派出御林军暗中寻找。
直到彻底兜不住,闹得满城皆知,传到穗丰,他才知道自己的闺女被山匪绑了去。
他想过无数种女儿在匪窝里的遭遇,甚至已经做了最坏的打算,却没想到这老虎寨里的风景与寻常山村倒是别无二致。
穿过忠义堂,是一截楼梯。
虞长生上了二楼,二楼同一楼一样简朴,唯有最里边的那间屋子是用梨花木打的窗户,隐隐可闻见浅浅的熏香。
虞长生心松了大半,将刀放回刀鞘,径直走向最里间的屋子。
门是半开的,可以看见飘动的床幔和桌上的药包。
他登时火气冒上头,视线扫向躲在角落里的三个男人。
“这是怎么回事?”
“爹爹!”
白色床幔掀起,怀中扑入一个小姑娘。
盔甲硬邦邦的,硌得胸口疼,子鸢倒退两步,只拉着父亲的手:“我染了风寒,又病着了。鹊儿医术高明,所幸也并无大碍。”
虞长生抱起子鸢,将人塞回被褥里,坐在床旁问:“是他们拐你来的?”
男人声音柔了不少,没了村音,视线却如鹰隼般扫过抖了又抖的许晏、张麻子和徐默。
三人怕的不行,虞长生又看向凌子川,继续审问:
“还是有人害你来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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