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的花都,天地萧瑟,遍地寒霜凝结如晶,在稀薄日光下泛着清冷的光泽。
虞府的马车碾过覆着薄冰的青石板路,摇摇晃晃,行进得不快。
一阵凛冽的北风刮过,掀起了马车帷幔的一角,恰好露出车内少年武将清峻的侧脸。
街头巷尾,行人商贩,纷纷侧目。
视线如同被无形的线牵引,无一例外地投向那辆装饰简朴却因主人而显贵气的马车,以及帷幔后惊鸿一瞥的容颜。
“瞧,那便是虞大将军当年从穗丰带回来的义子。初入花都时,听说粗野得很,不懂礼数。没曾想,这才几年光景,竟也成了统兵的将军了。”巷口茶摊旁,一个裹着厚棉袄的老者啜了口热茶,眯着眼感叹。
“生得可真俊俏!”旁边挎着菜篮的妇人接话,压低了声音,“远远瞧着,丝毫没有那些惯常见到的武将的鲁莽气,倒像是哪家书香门第出来的清贵公子,通身的气派。也难怪……郡主那样的仙女儿似的人,愿意下嫁。”
“何止是模样好?”另一个像是读过几天书的布衣男子接口,语气带着几分欣赏,“年纪轻轻,便能有如此军功地位。更难得的是,听闻他出身穗丰那等乡野之地,无根无基,能走到今日,着实不凡。”
“郡主愿意嫁?”一个蹲在墙根晒太阳的乞丐冷笑一声,插嘴道,“我怎么听说是强娶?要说了不起,那也是虞大将军了不起!此人不过是借着虞将军的势,攀上了高枝儿。若非虞将军赏识提携,他一个无名小卒,要家世没家世,要金银没金银,朝中更无人脉,凭什么能一步登天,成了什么凌大将军?咱们大卫朝,难道就找不出第二个能打仗的野小子?”
“话不能这么说,”先前那妇人反驳,面上露出些许同情,“将军若不娶,又将郡主置于何地?难道要让满花都的人都看郡主被皇家退婚的笑话不成?”
“谁会看郡主的笑话?”老者摇头,语气肃然,“谁人不知柔嘉郡主命途多舛,幼年失怙?虞家满门忠烈,为国捐躯,当时是战事惨烈,百姓激愤下或有迁怒,可如今冷静下来,心里头都跟明镜似的,记得虞家的好。难道你会因为太子悔婚,就看轻了郡主?”
“自然不会!”布衣男子立刻道。
“我也不会。”妇人紧跟着说。
“既然如此,”那乞丐却仍是不服,梗着脖子道,“郡主为何非要嫁一男子不可?”
“你这话说的,”布衣男子皱眉,“倒像嫁给凌将军是什么火坑似的。”
“你怎知郡主就心甘情愿?”乞丐反问。
“倒也不是寻常的嫁娶,”老者捋了捋胡须,沉吟道,“听说是入赘。能做到这个份上,凌将军……也算对得起虞大将军的知遇之恩了。”
马车辘辘,窗外的议论声,凌子川听了个完全。
他垂眸,修长的指腹抚过腰间一个颜色已显陈旧的香包。
那香包绣工上乘,最中央却又凌乱的针脚缝合,似是破损之物再缝合完整之作。
当年湖水寒彻刺骨,捞上来颇费了些功夫。
他原以为,既能把失落的香包寻回,或许……多年前虞小姐曾给予他的那点微末的温情与注视,也能随之归来。
然而,这世上的事,大抵总是事与愿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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