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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赌痴开天》 第545章心魔(第1页/共2页)

花痴开的脚步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但每一步踩在青石板路上,都像是踩在夜郎七的心口上。

他跟在师父身后,穿过夜郎府后院那条幽暗的长廊。廊外是倾盆大雨,雨水顺着瓦檐倾泻而下,在石阶上砸出无数水花。雷声在头顶炸开,闪电将整条长廊照得惨白如昼。

夜郎七走得很慢。

这个一辈子从不犹豫的人,今夜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什么。

长廊尽头是一扇紧闭的木门。门很旧,铜环上生了青绿色的锈,像是很多年没有打开过。

夜郎七在门前站定。

他没有回头,声音很平静:“痴开,你可知道,这扇门后面是什么?”

花痴开摇头。

他已经不是当年那个被菊英娥托孤时瘦弱得像只猫崽的孩子了。二十四岁的他,身形修长,面如冠玉,唯有一双眼睛——那双眼睛在专注时,瞳孔会微微放大,像是要吞噬一切。夜郎七说,这是“痴相”,是千手一脉最极致的赌徒才有的面相。

“是你的心魔。”夜郎七说。

花痴开微微一怔。

“三天后,你要去赴司马空的局。”夜郎七终于转过身来,烛火映着他的脸,那张脸上沟壑纵横,像是被岁月和风沙雕刻过的岩石,“这一战,我帮不了你。你母亲的仇,你父亲的恨,都要你自己去了断。”

花痴开没有说话。

他知道。

从七岁那年被带到夜郎府,他就知道这一天会来。十九年的苦练,十九年的忍耐,十九年的“痴态”修行——都是为了这一天。

“但你心里有东西没放下。”夜郎七盯着他的眼睛,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精光一闪而过,“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你把那些噩梦压在心底,它们就会消失?”

花痴开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想起那些夜晚。

那些他从梦中惊醒的夜晚。梦里,花千手倒在血泊中,菊英娥的泪滴在他脸上,温热而咸涩。他想起父亲最后的眼神——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奇怪的不甘。

那不是对死亡的恐惧,而是对赌局未竟的遗憾。

花千手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不是“照顾好英娥”,不是“痴开,快逃”。

他说的是:“这局……本该是我赢的。”

这句话像一根刺,扎在花痴开心底十九年。

“我没忘。”花痴开的声音有些哑,“师父,我从没忘。”

“不是让你忘。”夜郎七推开那扇木门。

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一股陈旧的气味扑面而来。那是霉味、墨香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混合在一起的气息。

花痴开走进去。

房间里没有窗户,四面墙壁上挂满了画像。烛火跳动,那些画像上的人脸忽明忽暗,像是在呼吸。

花痴开的目光扫过第一幅画——那是个中年男人,面容刚毅,眼神如刀,嘴角微微上扬,带着一种睥睨天下的傲气。

花千手。

他的父亲。

第二幅画——一个女人,眉眼如画,气质温婉,但眼底深处藏着一种倔强的锋芒。

菊英娥。

他的母亲。

第三幅、第四幅、第五幅……墙上挂着的,全是花千手和菊英娥的画像。不同年龄、不同角度、不同神态。有些是夜郎七画的,笔触粗糙但传神;有些是别人画的,精细但少了魂魄。

夜郎七点燃了房间中央的一盏油灯。

灯光亮起的瞬间,花痴开看到了房间正中央供着的东西——一个黑檀木的牌位,上面刻着:

“千手一脉第三代传人 花千手之位”

牌位前放着三样东西:一副骰子、一副牌九、一把匕首。

骰子是象牙的,已经泛黄,上面的红点有些模糊,像是被人反复摩挲过无数遍。

牌九是玉质的,每一张都温润如玉——不,它们本来就是玉。夜郎七说过,这是千手一脉的传世之宝,“玉牌九”,价值连城,但更重要的是,它承载着千手一脉的“魂”。

那把匕首很短,只有三寸来长,刀刃上还残留着暗红色的痕迹。

那是花千手被杀时,凶手留在他身上的东西。

花痴开的目光死死盯着那把匕首,瞳孔在急剧收缩,收缩到几乎只剩下一个黑点——那是“痴态”的极致表现,是他即将失控的征兆。

“你恨吗?”夜郎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花痴开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恨。”

“恨谁?”

“司马空。屠万仞。天局。”花痴开的声音开始颤抖,“恨所有害死我父亲的人。”

“还有呢?”

花痴开沉默。

夜郎七走到他面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忽然涌出一种复杂的情绪——那是心疼,是无奈,还有一种说不清的愧疚。

“你还恨我。”夜郎七说。

花痴开猛地抬头。

“你恨我没有保护好你父亲。你恨我让你母亲独自逃亡。你恨我让你在夜郎府吃了十九年的苦。”夜郎七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更重要的是,你恨我——你恨我教给你的那些东西,你恨‘千算’,你恨‘熬煞’,你恨我让你变成一个六亲不认的赌徒。”

花痴开的手开始剧烈颤抖。

他想否认,但话到嘴边,却怎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夜郎七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

他恨。

他恨夜郎七教他的第一课——赌桌上没有亲人,没有朋友,只有对手。

他恨夜郎七逼他在寒冬腊月跳进冰水里练“熬煞”,冻得他全身发紫,差点死掉。

他恨夜郎七让他和府里的小厮赌钱,赢了之后却告诉他:“那些人输给你的,是他们一个月的口粮。他们会饿肚子,会怨恨你,甚至会找机会杀了你。这就是赌徒的宿命。”

他最恨的是——夜郎七从来没有给过他一个拥抱。

从来没有。

七岁那年,他被菊英娥交到夜郎七手上时,夜郎七只是冷冷地看了他一眼,说了一句:“从今天起,你叫花痴开。你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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