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依慕弯起唇角，用一种近乎天真却又无比残忍的桀骜眼神看着他：

“或许……我当年只是看她那张脸不顺眼吧？又或者顺手帮人解决个麻烦？谁知道呢？”

她嗤笑一声，眼神变得冰冷，“你是不是疯了？为了一个二十年前死了的无名小卒就跑来质问我？臭小子，你在刑部多年，手里的人命，你染的血，难道就比我少吗？”

这最后一句话，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狠狠刺进了楚慕聿的心脏。

他眼前阵阵发黑，身体晃了晃，几乎要站立不住。

他猛地伸手扶住冰冷的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惨白。

他大口喘息着，试图稳住那即将崩溃的心神。

终于，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阿依慕的眼睛，一字一顿：

“所以，那个女人，那巫毒……你到底，给没给过？”

阿依慕像是被问烦了，随口就道：“给了，给了又怎样？”

轰隆——！

又一道惊雷仿佛就在窗外炸响！

刺目的白光瞬间照亮了整个房间，也照亮了楚慕聿那张惨白到极致的脸。

他僵立在原地，浑身的雨水还在不断往下淌。

可他整个人却像被那道真正的天雷劈中，魂魄都已被震得粉碎，连呼吸都停滞了。

窗外，暴雨如疯狂的瀑布，倾泻而下。

雨水顺着高翘的屋檐砸落在青石板上，激起连绵不绝的白茫茫水雾。

惨白的闪电一道接着一道，将整座芙蓉阁照得亮如地狱，又瞬间拖入无边的黑暗。

滚滚的雷声由远及近，一声声砸在心上，沉重得如同天地的车轮碾过凡尘。

死寂。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阿依慕都开始感到不耐烦了。

楚慕聿终于动了动眼皮，深邃锐利的眼眸此刻空洞得如同积满死灰的枯井。

没有愤怒，没有怨恨，一丝一毫的情绪都没有。

就那样毫无生机地看着坐在床头，他本该称之为母亲的女人。

“我只当你。”他的声音带着深入骨髓的疲惫和死寂，“早在二十年前，就已经死了。”

他的话语停顿了一下，仿佛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从今往后……”他的声音依旧轻，却带着一种斩断一切、永无回还的决绝，“你不再是我娘亲。”

阿依慕被他那死气沉沉的目光看得心头莫名一悸。

一股无名火瞬间窜起，正要发作——

楚慕聿已经决绝地转身推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留下一身冰冷的雨水和死寂。

房门在他身后砰然合上，带起一阵冷风，将桌上唯一那点摇曳的烛火吹得奄奄一息，几近熄灭。

阿依慕楞了半晌，抓起桌上的茶杯用尽全力砸向紧闭的门板！

“畜生！白眼狼！”怒骂在瞬间爆发出来！

砰！

茶杯碎裂的声音刺耳响亮，碎瓷片溅了一地。

她坐在椅子上，胸口因愤怒而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然而下一刻，莫名的烦躁却像藤蔓一样缠绕上来。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娘亲。”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娘亲。”

“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我娘亲。”

……

声音在她脑子里盘旋，嗡嗡作响，怎么也甩不掉。

她说不清为什么，只觉得心口像是被塞进了一团又湿又重的棉花，闷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一种从未有过的陌生的空落感悄然弥漫。

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

侍女小心翼翼地探进头来。

看见满地的碎瓷片，又看见坐在床上脸色铁青、眼神却有些怔忡的阿依慕。

“公主……”侍女的声音放得极轻，小心翼翼道，“公子他一定是一时气话，心里有怨罢了。”

你想啊，他把你从楚府……请出来，他过了几天不是就牵挂心里，过来看望你了吗？再过些时日，等公子气消了，自然又会来寻公主的，刚才的话公主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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