监护仪的蜂鸣声像钝器般反复砸在林夏耳膜上，她刚把银针刺入宋振邦百会穴试图稳住阳气，走廊里突然传来一阵混乱的脚步声。
宋明远跌跌撞撞冲进来，脸色比病床上的父亲还要惨白：“林医生！求您快去看看！我妹妹……我妹妹她突然晕倒了！”
林夏指尖一顿，银针在穴位上微微震颤。
她刚为宋振邦把过脉，毒素已侵入心经，若此时离开，之前的努力可能前功尽弃。
可宋明远攥着她手腕的力道像要嵌进骨头里，眼底的绝望让她无法拒绝。
宋振邦的女儿宋雨桐，昨天还跟着父亲来医馆复诊，小姑娘眉眼弯弯，还笑着说喝了她开的调理方后，多年的失眠都好了不少。
“罗德里格斯医生，麻烦你暂时照看宋老，密切关注他的心率和呼吸，每五分钟记录一次数据。”
林夏迅速拔下宋振邦头顶的银针，用无菌纱布按压片刻，转头时恰好对上苏晴的目光。
苏晴站在人群边缘，手指无意识摩挲着手机边缘，见她看来，轻轻挑了下眉，没说话，却也跟着往走廊另一头走。
宋雨桐的病房就在斜对门，此刻里面已经挤满了人。
穿着粉色连衣裙的少女躺在病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嘴唇却泛着诡异的青紫色，和宋振邦的症状有几分相似，却又更加急促。
几个护士正忙着给她插氧气管，监护仪上的血氧饱和度一路往下掉，已经跌破了百分之七十。
“怎么回事？”
林夏挤开人群，蹲下身握住宋雨桐的手腕。
指尖触及的皮肤冰凉，脉象细促如丝，像是风中残烛随时会熄灭。
她又快速掀开少女的眼皮，瞳孔已经开始散大，再看舌苔，舌质紫暗，舌底的络脉粗胀发黑，这是典型的急性毒邪攻心之象。
“不知道啊！”
宋明远声音发颤，“刚才我还在走廊跟她说话，她突然说有点头晕，我扶她回病房坐下，转身想给她倒杯水，回头就看见她倒在地上了！”
“又是中医惹的祸！”
罗德里格斯紧随其后冲进来，看到林夏正在给宋雨桐把脉，立刻提高了音量，“宋小姐昨天也服用了你的中药，现在父女俩都出事，这不是巧合！我已经联系了药品监管部门，必须立刻封存你所有的药方和药材！”
周围的医生护士窃窃私语起来，刚才在宋振邦病房里被压下的质疑声，此刻又重新冒了出来。
两个警察也跟着进来了，手里的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显然是随时准备再次带走林夏。
“闭嘴！”
林夏猛地抬头，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慑人的气势。
她很少这样失态，可宋雨桐的脉象已经弱得快要摸不到，再耽误下去，就算是神仙也救不回来了。
“现在不是争论的时候，宋小姐的毒素比宋老更烈，已经侵入心包，再等十分钟，就算神仙来了也没用！”
罗德里格斯被她的气势逼得后退半步，随即又梗着脖子反驳：“你别想转移视线！我已经打电话给总部，他们派了急救专家过来，你现在必须……”
“专家到了也救不了！”
林夏打断他，飞快地从随身的医箱里拿出银针和一小盒艾绒，“宋先生，信我一次，给我五分钟，我能救雨桐。”
宋明远看着病床上毫无生气的妹妹，又看看林夏坚定的眼神，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知道罗德里格斯的专家至少还要半小时才能到，可妹妹现在的样子，根本撑不了那么久。
他突然一把推开罗德里格斯，对周围的人吼道：“都让开！谁也别拦着林医生！我妹妹要是有事，我自己负责！”
罗德里格斯还想说什么，却被宋明远凶狠的眼神瞪了回去。
警察也犹豫了，毕竟人命关天，要是真因为他们拦着耽误了治疗，谁也担不起这个责任。
林夏没时间理会周围的动静，她迅速将宋雨桐的身体调整成头低脚高的姿势，让护士帮忙垫高床尾。
“顶水法”是父亲生前教她的最后一套急救手法，说是当年在深山里遇到一个猎户被毒蛇咬伤，就是用这方法从鬼门关抢回了人。
父亲说这方法耗气极大，不到万不得已不能用，而且对施术者的要求极高，稍有不慎，不仅救不了人，还会让自己元气大伤。
“帮我拿点温水来，还有干净的毛巾。”
林夏一边吩咐护士，一边快速点燃艾绒。艾绒是她特意用三年陈艾制成的，燃烧时烟很淡，却带着一股醇厚的药香。
她将点燃的艾绒放在一个小小的银制灸盒里，轻轻按在宋雨桐的足底涌泉穴上——这是肾经的起始穴，能滋阴潜阳，就像在即将干涸的泉眼边，重新引回一丝水源。
接着，她拿起三根银针，指尖在宋雨桐的头顶百会穴、胸前膻中穴和手腕内关穴快速点了几下，确定穴位准确无误后，手腕一沉，银针稳稳刺入。
百会穴是诸阳之会，能强行提振即将涣散的阳气；膻中穴为气海，可疏理被毒素阻滞的气机；
内关穴则是护心要穴，能缓解毒邪对心脏的侵袭。
做完这一切，林夏额头上已经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她接过护士递来的温水，倒在毛巾上浸湿，然后将温热的毛巾敷在宋雨桐的眉心处，另一只手则按在她的小腹丹田位置，指尖微微用力，按照特定的频率轻轻按压。
“顶水法，顶的是即将下陷的真阳，护的是濒临枯竭的肾水。”
父亲的话在耳边响起，“人身如鼎，阳气为火，肾水为基，火衰水竭，则鼎倾人亡。你要做的，就是用针法和艾灸为引，用自己的气机为媒，把这即将熄灭的火重新点燃，把快要干涸的水重新托起来。”
林夏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集中全部精神感受着宋雨桐体内的气机变化。
她能感觉到一股冰冷的毒素像藤蔓一样缠绕在宋雨桐的心脏上，不断吸食着她的生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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