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城南郊，长辛店。

这里是京汉铁路的咽喉，也是这次“保路运动”的风暴眼。

数千名衣衫褴褛的佃户，手持锄头、粪叉，在几位身穿绸缎长衫的乡绅带领下，密密麻麻地堵在了铁轨上。

他们搬来了石磨，推倒了枯树，甚至有人抬来了自家祖宗的棺材，横亘在路基中央。

“不能让这妖车过去！”

领头的是个山羊胡老头，手里拄着拐杖，唾沫横飞。

他是当地最大的地主，赵员外。

“这铁路一修，坏了风水，断了龙脉！咱们地里的庄稼都不长了！”赵员外指着远处那条黑色的铁轨，声嘶力竭，“乡亲们，为了祖宗，为了子孙，咱们就是死，也要死在这儿！”

佃户们神情麻木，却又不得不跟着呐喊。

他们的地是赵员外的，房是赵员外的，连命也是。

而在铁轨的另一端，距离人群五百米处。

一列通体漆黑、挂载着厚重装甲板的列车，正如同一头潜伏的钢铁巨兽，静静地停在那里。

车头并没有喷吐黑烟，锅炉处于蓄压状态，发出令人心悸的低沉嘶鸣。

贾兰站在指挥车厢内，透过狭窄的观察窗，看着远处那群乌合之众。

他身上的中山装笔挺，金丝眼镜后的目光，冷得像冰。

“部长，那是百姓。”旁边的副官有些犹豫，“要是真冲过去……”

“百姓？”贾兰推了推眼镜，声音平淡，“那是人质。是被旧时代绑架的肉盾。”

他转过身，看向在那台“天听”分机前操作的通讯员。

“三叔有新的指示吗？”

“有。”通讯员摘下耳机，递过来一张刚打印出的纸条，“只有四个字。”

贾兰接过纸条。

【碾碎他们。】

没有解释，没有犹豫，只有绝对的暴力意志。

贾兰将纸条折好，放进胸前的口袋。

他深吸一口气，那股子书生气在这一刻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贾环身上学来的、近乎残酷的理智。

“传令。”

“装甲列车‘雷霆号’，一级战斗准备。”

“所有马克沁机枪，解除保险。”

“给他们最后一次机会。”贾兰拿起扩音器的话筒，“一刻钟。一刻钟后，凡是还在铁轨上站着的，无论是人是鬼，一律视为叛乱。”

声音通过车顶的高音喇叭，如同滚雷般在荒原上炸响。

对面的赵员外愣了一下，随即更加疯狂地挥舞拐杖。

“别听他的！那是妖言惑众！”

“法不责众！咱们这么多人，他敢杀？那是屠杀百姓！那是……”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没有人退缩。

在乡绅的蛊惑和逼迫下，人群反而更加密集地涌向铁轨，试图用血肉之躯阻挡工业的滚轮。

一刻钟到。

贾兰放下了手中的怀表。

“开车。”

“呜！！”

凄厉的汽笛声撕裂了长空，惊起了荒原上的寒鸦。

“雷霆号”的烟囱猛地喷出一股浓黑的烟柱，巨大的动轮开始转动，钢铁与铁轨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啸。

这不是起步，这是冲锋。

列车并没有缓慢加速，而是在过载锅炉的推动下，像是一头被激怒的公牛，咆哮着冲向人群。

赵员外傻了。

他没想到对方真的敢动。

“停下！快停下！”他惊恐地尖叫，试图往后退，却被身后密集的人群挤得动弹不得。

距离三百米。

列车顶部的装甲板滑开。

四挺马克沁重机枪，两门37毫米速射炮，露出了狰狞的獠牙。

“开火。”

“哒哒哒哒哒！！”

金属风暴瞬间席卷了铁轨。

这不是战斗，这是收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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