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她何尝不知道家里都是靠着她过活?
只是她还记得阿娘牵着她的手,不停不停地走,就是为了不让她被卖到烟花之地去。
还记得阿娘含着泪把她的手交给管家,哭着对她说:“小丫,以后好好过,就当家里人死了,自个儿好好照顾自己!”
还记得临出门时,大哥往她怀里塞的五个铜板。
这一家人啊,打断骨头连着筋,崔小娘叹了口气,不敢再去细想家里这摊子事情,只勉力笑笑,说:“妈妈放心,这事儿就到此为止,叫人把桌子摆好,我要好好再描一下黄老那泰山图。”
“哎!”姜妈妈连忙点头,笑着说,“老爷寿辰的时候看到这幅图,一定会十分开心!”
崔小娘含笑,轻声说:“且叫宁双双再得意几日!”
西院安静下来,丁妈妈隔着院子门,看到崔小弟鬼鬼祟祟从后门走了,立刻便回来禀告:“姑娘,崔小娘那弟弟走了,还有,陈管事刚托人带话,问他若是还了钱回庄子,可还要再想别的办法?”
这个他,自然是指崔小弟。
“他不会回去的。”关怀素喝了口茶,说,“崔小娘若是豁出去,狠心叫家里人来接走他,一家人押着他回去做几年农活,死死看着,人还能救。但是她给钱给得太简单了,尤其是父亲,随手便是几百两,你猜他会不会受到教训?”
“自然不会,只怕更放心大胆赌了。”丁妈妈也是老人了,见过的事情多,村里又不是没有烂赌鬼,因此非常斩钉截铁地说。
关怀素十分同意,陈渠报回来的消息,他特地选择崔小弟作为突破口,就是因为打听回来的消息,这崔小弟一则十分受崔家二老疼宠,在家活儿都不怎么干,全家都是靠家里养着。
第二就是,崔小弟原在村里就十分好赌。
只是之前有兄长和爹娘在面前管着,到底还是不敢闹得太过,最多输个几两十几两的,便老实一阵。
这回陈渠给了他个由头,没了爹娘管制,自然是放开手脚赌了个痛快。
原本欠的钱太多了,有些吓到了,偏父亲和崔小娘这轻轻松手就漏出这么多钱,瞧着也未曾伤筋动骨的样子……崔小弟怎么可能受到教训回家呢?
“叫陈渠收拾一下可以回去休息了。”关怀素笑了笑,说,“接下来用不上他了,崔小弟自个儿会争气的。”
丁妈妈答应了一声出去了。
关怀素又对柳叶说:“柳叶你打点一下咱们的钱,崔小娘那庄子,如今买回来只怕也得两三千两了,看看咱们账上的钱够不够。”
“姑娘,如今京师边上的庄子有钱都买不到好的,崔小娘又不是发癫了,怎么会卖庄子呢?”柳叶听关怀素的意思,竟是筹钱准备买那庄子,忍不住有些惊讶地说。
关怀素却笑了笑,说:“要不咱们赌一把,就赌崔家人会不会卖庄子?”
柳叶却不上当,说:“姑娘敢这么说,定然是心里有底了……啊!”
柳叶突然灵光一闪,说:“姑娘方才一直在说崔家人卖庄子,却没说崔小娘,难道、难道姑娘猜测,崔家人出事了之后,会偷偷卖崔小娘的庄子?”
看关怀素笑着不说话,柳叶立刻明白自己猜对了,立刻震惊地说:“可是这庄子可是在崔小娘名下!他们若是卖了,崔小娘计较起来,这里头可麻烦了!”
“那又如何?孝比天大,崔小娘敢状告兄弟,难道还敢状告爹娘?”关怀素一句话,立刻问的柳叶沉默了。
当然不能,可是柳叶还是有些不敢置信,她觉得崔家人不至于这么绝情,毕竟是亲生女儿,还这么孝顺。
而且,柳叶轻声嘀咕:“便是个傻子也知道,那烂赌鬼是救不得的,而且自个儿亲女儿好歹如今是受宠的姨娘,有她帮衬,一辈子日子都好过,便是为了这个,也不至于为了那烂赌鬼害女儿吧?”
关怀素笑了笑,轻声说:“小柳叶,人是非常奇怪的,人对自己辜负过的人,会更容易继续辜负。而对自己疼爱的人,会一次次继续选择包庇和疼爱。”
“就像我们当初在江南见到的,为了赌鬼小儿子逼死孝顺长子一家的人家吗?”柳叶突然想到了往事,登时瞪大眼睛。
关怀素点头,轻声说:“人有时候就是如此,是完全不讲道理的。我们就看看,被家里卖了一次的崔小娘,会不会再被卖第二次吧?”
“姑娘会这么说,定然就是会了。”柳叶不假思索地说完,又叹了口气,说,“可怜崔小娘,算计人家,却也没想到最亲的家里人,也会算计她。”
这就是关怀素想看到的,崔小娘这种人,软肋只有这几个,她要一个个全数敲断,叫崔小娘夜不能安枕,要锥心刺骨地疼,才能算是替姐姐报仇雪恨。
二人说着话,关怀素站起身,说:“事情都安排好了,我去看会儿书。”
“哎,好,姑娘你看书,我叫小荷给你换壶热茶,再去收拾一下明儿要穿的衣衫。”柳叶答应着,便出去忙活了。
关怀素站起来,在书柜面前挑选。
也不知今日,是不是突然之间,姐姐在天之灵终于显灵了。
这里的书,几乎每一本,都已经叫关怀素翻看过一遍。
平素也没觉得有任何不对,今儿关怀素突发奇想,蹲下来去看最下面的一层,找一本被她随手放进去的书。
她第一次跪在地上侧头往里面看,拿出书的时候,猛地带动了里面的书,书架碰到之后,发出了空洞的回音。
关怀素心脏猛地一滞,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她伸手进去,摸索到了一个凸起。
关怀素屏住呼吸,轻轻按下去。
“咔哒”一声,轻飘飘的一个东西落在了关怀素手上。
她拿出来一看,是卷起来的一张纸。
关怀素站起身,展开一看,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宁小娘落胎,落红不止又全身发寒、通身起红斑,好像当年闵叔叔说的阿娘症状。”
一句话,看得关怀素眼睛瞪大了。
这纸上似乎是不同时期记下来的,都是匆匆几句话:“厨房给宁小娘安排了药,喝完宁小娘晚上又大出血,差点死了。”
“闵叔叔说阿娘不该死的,郎中也说宁小娘本来没大事的。”
“我遇到云青偷偷倒药了,宁小娘不吃家里熬的药了,她反而好起来了。”
“阿娘,当初,你是被害死的吗?”
最后这写的仓促的一句,看得关怀素眼睛发红。
她一直如同没头苍蝇一样调查,如今看到姐姐的这些话,虽只是寥寥几句,却终于叫关怀素知道阿娘的死要从何查起,也终于有头绪了。
她眼圈发红,轻声说:“姐姐,你放心,我一定会查个水落石出。”
说完,关怀素拢起手里的纸,动作轻柔,眼里的泪滴下来。
像是与惶恐不安的姐姐隔空拥抱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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