吩咐侍从给苏陌上茶,随后便让人退下,顺带关上公房之门。
苏陌这才笑著说道:「敢问大人找下官前来,所为何事?」
向来严肃示人的吏部天官,这时朝苏陌笑了笑:「莫非没事,老夫就不能找苏侯说说话?」不是吏部天官天生严肃,只不过所处层次太高,可谓朝堂上第三人,没几个人有资格见他这笑容而已。苏陌见贺绛老夫自称,心中微微一动,连忙说道:「下官岂敢!」
「尚书大人什么时候找下官,下官都不胜荣幸!」
贺绛哈哈一笑:「苏侯这话,就未免太过虚伪了。」
「苏侯可知,老夫因何事找的苏侯?」
苏陌苦笑说道:「下官真不知,还望大人直言。」
「实话说,大人身为朝廷天官,日理万机,百忙中抽时间会见下官,下官实在惶恐!」
贺绛失笑的摇了摇头:「难怪别人都说,苏侯乃小狐狸是也!」
略微一顿之后,他又道:「老夫听言,苏侯卜卦之道,天下无双,无有不准?」
苏陌微微愕然,皱眉看了看贺绛。
不知这老狐狸葫芦里卖什么药。
历经两朝,稳坐吏部天官十年之久的贺绛。
绝对是老狐狸中的老狐狸。
尽管从以前表现来看,贺绛对自己没什么恶意,甚至还屡屡显露善意。
但苏陌是丝毫不敢大意,免得那天一不小心就被坑死了。
「下官不明白大人什么意思?」
苏陌皱了皱眉:「大人有话不妨直说。」
他略微一顿,又道:「卜卦之道,乃窥探天机之举。」
「天机莫测,岂能无有不准之理?」
贺绛顿时肃容:「天机虽是莫测,但亦有规则可寻。」
「卜卦之道,便是在万变中窥得那个中玄奥,虽不能尽信,亦不能不信。」
「苏侯准确算出古邯县瘟疫,算出张府添丁,更能凭一己之力,力挽狂澜,替朝廷平定天南道之祸患。「此非有卦道之功乎?」
苏陌表情也严肃起来:「尚书大人此言,未免太擡举下官。」
「邱宗邱沛之所以迷途知返,果断反正,乃慑于陛下之圣威,朝廷之武德。」
「下官之所以能侥幸成事,背后所依仗的,无非是陛下与朝中诸位大人而已。」
贺绛摆摆手:「其中功过,朝廷自有定论,谁也抹不掉苏侯的功劳!」
他见苏陌一直不顺著自己的话往下走,也知这小狐狸警惕得很。
今天南道整个天南道官员任免、调动,涉及官员数以百计。
尚书大人可没多少时间,和闲得能喝茶喝一整天的家伙,如此没完没了的绕下去。
当下贺绛并拢双指,在案上缓缓敲了起来,随后沉声道:「不瞒苏侯。」
「老夫此次请苏侯前来一聚,实则是有事相求。」
苏陌一听,连忙站起身来,肃容道:「下官岂当得起大人一个求字!」
「大人直说便是。」
贺绛叹了口气:「老夫有一同年至交,最近总莫名烦心,苏侯可否为其卜上一卦,算算命数?」苏陌苦笑道:「非是下官不愿,实则不能。」
「这卜卦之术,时灵不灵的,真不敢在尚书大人面前献丑。」
停了停,他又沉声道:「本侯以为,事由心生,尚书大人只需开解一二,定能解其心结,无有心忧之虑。」
贺绛笑了笑:「既然如此,那老夫便试著开解其一二,看是否如苏侯所言。」
停了停,话锋一转,忽然又道:「苏侯可知,朝廷决定,增添内阁阁臣之列?」
苏陌点头道:「下官刚听说此事。」
说著,他深深看了贺绛一眼,旋即仿佛开玩笑的道:「莫非尚书大人,也想当这阁臣?」
贺绛摇了摇头:「吏部尚书不可入阁,老夫岂敢他想。」
略微一顿之后,他冷不丁的问了句:「那苏侯对此事可有看法?」
苏陌苦笑:「大人此话真为难下官了。」
「下官不过区区员外郎,岂敢不知天高地厚,就朝廷大事发表意见。」
贺绛似笑非笑的看著苏陌:「苏侯此话当真?」
苏陌:「当真不假!」
贺绛忽然哈哈一笑,随后从案上拿起一个锦盒:「此乃苏侯之告身及大印,苏侯且拿好了。」「哎!」
「不瞒苏侯,老夫听得苏侯到户部去,可好生羡慕王阁老,更上书陛下,看能否把苏侯抢到吏部来。」「奈何王阁老不肯放人,老夫也是无法,著实可惜,叫王大人添了苏侯这一重助!」
苏陌闻言微微一愣。
居然还有这样一出?
贺绛想自己到吏部来,王灏居然不肯放人?
不都说自己是搞事棍吗?
连提名阁老人选,都赶在自己回京前就确定下来!
「不过……」贺绛又叹道,「以苏侯之才能,确实更适合户部为官,想必也如在那清河卫中一般,定在户部亦大有作为。」
苏陌心中又是一动。
话中有话啊!
显然是知道,陛下有关课税司改制之事,甚至知道自己要负责收取商税。
他眼睛转了转,旋即苦笑道:「不怕大人笑话,下官本是一衙门胥吏,侥幸得陛下看重,当了那锦衣卫。」
「这户部之官,实在没经验可谈,亦无多少信心,可当好这差事。」
说著,他声音略微一低:「好叫大人知晓。」
「下官刚觐见陛下,陛下属意改制课税司,叫下官任课税司员外郎。」
苏陌眉头紧皱:「大人定也知晓,这商税,实在不好收!」
贺绛点点头,肃容说道:「此事确实难办!」
「但只要苏大人一心为公,忠于圣事,定能迎难而解。」
说著,他话锋一转:「如今朝廷财政纾困,即便苏侯售出千万国债,但亦多用在天南道上,来年更要还上这千万两银子。」
「老夫自是鼎力支持苏侯收缴商税,替朝廷开源引流,想必其他大人亦是如此。」
说到这里,贺绛先是拿起茶盏小酌一口,缓缓又道:「便是内阁那边,大多亦是支持苏侯此举的,苏侯放心去做便是了。」
苏陌正容说道:「那下官先谢过大人了。」
「如有困难,下官定第一时间寻大人相助。」
贺绛哈哈一笑:「苏侯真不客气也。」
随后表情肃然起来:「………如无他事,苏侯且去罢。」
苏陌朝贺绛拱手行礼:「下官就不打搅大人了。」
等走出尚书公房,苏陌脸色微微一沉,暗想贺绛说的同年至交,到底是何许人也。
但无非是除钟隐外,四个候选阁臣其中之一而已。
大理寺卿章羽?太常寺卿张瑜?东哥大学士朱弼?还是那刑部左侍郎怀策?
应该不是朱弼。
如果是朱弼,贺绛根本没必要找自己提供助力。
朱弼本是后补阁老,不出意外,九成是他和钟隐出任新阁老。
那就是剩下三人之一?
不过,找林墨音一问便知,苏陌也懒得浪费脑细胞。
贺绛的意思也很明显。
自己帮助他至交入阁,他便全力支持自己收取商税。
同时,入阁者,也会在内阁中,商税之事上,倾向自己!
这笔买卖,确实干的过!
不搞点事情,自己佞臣这顶脏帽,不是白套头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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