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她脚底!”众人齐望——那霜痕七星中央,赫然缺了一颗星。而此刻,天穹之上,北斗第七星“摇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星辉如烛火将熄,明灭不定。“摇光将坠……”夜听澜声音发紧,“这是天巡在抹除证人。”“不。”冰魔清漓猛地站起,蓝瞳彻底转为炽金,“是妫婳在……献祭最后一丝神魂,为我们争取时间!”她摊开手掌,掌心赫然躺着十二枚细小冰晶,每一枚都映着不同角度的建木枝影,“十二劫气已全,但开启神龛需十三把钥匙——缺的那一把,是‘殉道者之心’。”姜缘怔住:“殉道者?”“就是当年陪妫婳一起死的人。”冰魔清漓金瞳扫过众人,最终停在陆行舟脸上,“扶摇。”陆行舟手中茶盏“啪”地一声裂开细纹,热茶泼湿衣襟。他却恍若未觉,只盯着冰魔清漓掌心冰晶,嗓音干涩:“扶摇……她体内有妫婳的血?”“不止血。”冰魔清漓指尖一挑,其中一枚冰晶骤然放大,显出内部流动的淡金色脉络,“是妫婳的‘道基’。当年天巡镇压妫婳时,扶摇以身为盾,硬接了天巡三记‘诛神指’,脊骨尽碎,却将妫婳崩散的道基尽数吸入己身。所以扶摇能活到现在……不是靠药,是靠‘养’。”夜听澜呼吸一窒:“养什么?”“养那一道不肯散的……殉道之志。”冰魔清漓金瞳微黯,“扶摇每夜梦魇,实则是道基在反噬。她越是清醒,道基越躁动。所以她不敢睡,不敢静,不敢想——她怕一念松懈,那道基就会破体而出,引动天巡残留的诛神印记,将她当场焚为劫灰。”殿内死寂。唯有建木新枝在风中发出细微的、如叹息般的呜咽。半晌,陆行舟抬手,将碎裂茶盏置于案上,动作缓慢而坚定。他指尖抚过杯沿裂痕,忽问:“若取扶摇道基为钥,她会怎样?”“死。”冰魔清漓答得干脆,“道基离体,她撑不过三息。”“若不取呢?”夜听澜声音微颤。“等摇光彻底熄灭,天巡便会重启封印,将所有知情者……包括建木,连根拔起。”冰魔清漓金瞳转向窗外,天穹上,摇光星已黯淡如将熄的萤火,“那时,神龛永闭,我们连‘逃命’的资格都没有。”风自流忽然从殿角阴影里走出,手中多了一柄短匕,刀锋映着天光,寒如秋水:“陛下,让属下去吧。属下愿代扶摇赴死,剖心为钥。”“蠢货。”相之途一巴掌拍在他后脑,“你心是凡人心,剖出来能开神龛?妫婳选扶摇,是因为扶摇的心……是‘道心’。”陆行舟沉默良久,忽然解下腰间一枚青玉佩。玉佩正面雕着腾云纹,背面却刻着极细小的两个字——“糯糯”。他手指摩挲着那二字,指腹被玉棱割出细微血痕,血珠渗入腾云纹路,竟如活物般蜿蜒游走,最终在玉佩背面凝成第三个小字:“糯”。“糯糯”变“糯糯糯”。独孤清漓瞳孔骤缩:“……陆糯糯?”陆行舟将玉佩递向冰魔清漓:“清漓,你既通晓妫婳秘辛,可知‘糯’字何解?”冰魔清漓金瞳直视玉佩,良久,缓缓吐出三字:“……糯,乃‘弱’之古字。《妫氏观天录》有载:‘弱者道之用,糯者生之基’。糯糯糯……是三重‘弱’,亦是三重‘生’。”她顿了顿,金瞳深处映出玉佩上新生的“糯”字,字迹边缘竟泛起淡淡金光,与建木新枝青气遥相呼应:“妫婳当年,就是以‘三糯’为引,将自身道基化入扶摇血脉。所以扶摇不死,非因她命硬……是因‘糯’字未全。”陆行舟指尖血痕未止,血珠持续渗入玉佩,第三枚“糯”字金光愈盛,竟隐隐与天穹上将熄的摇光星遥遥共鸣。他抬眸,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夜听澜脸上,声音平静无波:“听澜,若朕以‘糯’字为引,将扶摇体内道基……暂时移入此佩,她可活?”夜听澜心头巨震,指尖掐进掌心:“可活。但道基离体,必伤其本源。扶摇此后……再难寸进。”“够了。”陆行舟将玉佩收入怀中,转身向殿外走去,“朕去扶摇那里。”“等等!”冰魔清漓忽道,“取道基时,需以‘殉道者之血’为媒。扶摇的血……不够。”陆行舟脚步微顿。“需以‘同源之血’相引。”冰魔清漓金瞳灼灼,“妫婳之血,早已融于扶摇血脉。而你……”她目光如电,直刺陆行舟心口,“你登基时,天降金雨,洗髓伐骨。那金雨里,有三分……是妫婳当年未散的本命精元。”陆行舟缓缓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隔着衣料,传来沉稳而磅礴的心跳声——咚、咚、咚,如古钟撞响,竟与建木新枝的震颤频率严丝合缝。“所以……”他喉结滚动,声音低沉如雷,“朕的血,才是真正的……‘糯’。”殿外狂风骤歇。天穹之上,将熄的摇光星忽地一跳,星辉暴涨,如垂死者回光返照。满山琼花停止飘落,悬停半空,花瓣边缘凝起细密霜晶,每一粒霜晶里,都映着一尊微缩的建木虚影。建木新枝上,那缕青气终于不再飘散。它缓缓垂落,如一道垂怜的视线,轻轻覆上陆行舟的后颈。陆行舟未回头,只抬手,将夜听澜的手牢牢握在掌心。两人十指紧扣,掌纹交叠处,一缕青气悄然渗入,沿着血脉蜿蜒而上,最终停驻于陆行舟心口——那里,心跳声愈发清晰,咚、咚、咚,仿佛在应和着天穹上那颗不肯熄灭的星辰。“走。”他牵着夜听澜,迈步向殿外走去。风自流看着两人背影,忽然想起昨夜在藏宝库角落瞥见的一卷蒙尘竹简,上书《乾皇登基仪注》,末尾朱批一行小字:“金雨洗髓时,天现妫纹,非吉非凶,乃启钥之始。”他抬手,悄悄抹去眼角一滴不知何时沁出的水光。殿内,冰魔清漓低头看着掌心十二枚冰晶。其中一枚忽然轻颤,晶面映出陆行舟离去的背影,而背景里,建木新枝正悄然抽出第十三片嫩芽——芽尖一点微光,细若游丝,却倔强不灭,宛如……一颗新生的、小小的摇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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