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既没有愤怒,也没有同情,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独角戏。
直到秦淮茹磕得额头都红肿了他才缓缓开口,声音依旧是那样的平静。
“秦淮茹,你起来吧。”
秦淮茹闻言,心中一喜,以为有了希望,连忙抬起头,用一双噙满泪水的眼睛,充满期盼地看着他。
“我们食堂,最近不缺人。”
何雨柱的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下,让她从头凉到了脚,“洗碗择菜,都有固定的大姐在做她们干得很好,我没有理由辞退她们。”
“可是……”
秦淮茹还想说什么。
何雨柱却打断了她。
他站起身,走到墙角,从工具柜里,拿出了一套崭新的清洁工具――一把长柄的硬毛扫帚,一个铁皮簸箕,还有一个散发着消毒水味道的白铁皮水桶。
他将这些东西,轻轻地放在了秦淮茹的面前。
“食堂里面的活儿,确实是没有了。”
他的语气,听起来甚至有那么一丝“体贴”与“惋惜”“不过厂里的活儿,倒是有一个。咱们厂区后面那个公共厕所负责打扫的王大爷上个月退休了一直没找到合适的人。你要是实在没地方去……”
他指了指地上的工具,淡淡地说道:“这个岗位我可以跟后勤科打声招呼,让你去。虽然脏了点累了点但好歹每个月也有十几块钱的工资和一些粗粮粮票。足够你们娘仨,不至于饿死了。”
说完,他便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重新拿起了那支钢笔,仿佛这件事,就已经处理完毕了。
秦淮茹呆呆地看着地上的扫帚和水桶,整个人都懵了。
扫厕所?
他竟然……
让自己去扫厕所?
一股巨大的羞辱感,如同岩浆一般,瞬间冲上了她的头顶。
她想发作想尖叫想把这些东西狠狠地砸在何雨柱那张云淡风轻的脸上。
可当她看到何雨柱那冰冷而又漠然的眼神时,她所有的勇气,都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知道,这已经是何雨柱最后的“仁慈”了。
她要么接受这份极致的羞辱,换取一线生机;要么就带着她的两个女儿,一起去死。
她没有选择。
许久,她颤抖着伸出手,像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紧紧地握住了那冰冷的扫帚柄。
“我……我干。”
她从牙缝里,挤出了这两个字。
轧钢厂的公共厕所建在厂区最偏僻的角落,又脏又臭。
秦淮茹提着水桶,拿着扫帚,站在厕所门口,闻着那股熏得人头晕眼花的恶臭眼泪再也控制不住,无声地滑落。
她想起了自己曾经是多么的爱干净,多么的体面。
可如今,却要与这世间最污秽的东西为伍。
她咬着牙,忍着巨大的恶心,开始冲刷地面,清扫那一个个肮脏的便池。
就在这时,一阵浓郁得化不开的饭菜香味顺着风从不远处的“雨柱食堂”方向,飘了过来。
那香味,霸道而又充满了诱惑。
有红烧肉那醇厚的酱香,有爆炒腰花那热烈的锅气,还有鱼香肉丝那酸甜开胃的复合香气……
每一种味道,都像一把钩子,精准地勾起了她腹中那早已空空如也的馋虫,也勾起了她心中那无尽的悔恨。
她仿佛能看到食堂里工人们正大口地吃着那些她曾经唾手可得的美食,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而自己呢?
却只能在这里,与屎尿为伴,闻着别人吃剩的饭香,来慰藉自己那卑微的饥饿。
强烈的对比,和巨大的落差,如同两座大山,狠狠地压在了她的心上,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再也忍不住了蹲在墙角,将脸埋在双膝之间,发出了压抑而又绝望的呜咽。
悔恨的泪水,混合着污秽的臭气,一同被她咽进了肚子里那滋味比黄连还要苦上千倍万倍。
“秦淮茹?”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秦淮茹茫然地抬起头。
原来是之前的四合院的一个街坊。
那街坊同情地看着她,说道:“我刚听我那在公安系统工作的表哥说……你家棒梗,前几天在少年犯监狱里,因为抢别人的窝窝头,跟人打架,把人给打成了重伤。上面发了火,说是要严惩,给他……又加了五年刑期。”
加刑五年!
这简简单单的四个字,如同最后一道天雷精准地劈在了秦淮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神经上。
棒梗,是她最后的希望,是她熬过这一切苦难的唯一精神支柱。
她幻想着,等儿子出来她们母子还能有重新开始的一天。
她感觉眼前一黑,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那股诱人的饭菜香味,此刻闻起来却像是在嘲笑她的愚蠢与失败。
“啊!”
她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凄厉尖叫,两眼一翻,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扫帚,“哐当”一声,掉落在满是污水的地上。
她生命中最后的那一丝光亮,在这一刻,被彻底掐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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