皱巴巴的《孕产妇保健手册》,“你三嫂子那边就说村里给新生娃发红糖。
你也注点意,地上滑,别摔着了。”
她望着梁金水骑车远去的背影,车后座夹着的《关于严厉打击农村**活动的通知》被风吹开一角。
雾散了点。
绑在村部门前广场电线杆子上的有线广播突然刺啦作响,飘出半句“我省扫盲工作取得阶段性成果”
梁金水踩着吱呀作响的木板凳,往村部土墙上钉新到的《甘省计划生育条例》。
铁皮炉子里煤饼烧得通红,烤得墙上“文明村”锦旗流苏都打了卷。
“二伯!二伯!”
木板门被撞得咣当响。
十五岁的梁满囤裹着军大衣冲进来,袖口还沾着喂牲口的包谷杆渣。
一头撞进来上气不接下气地说道:“金涛叔家院门关死了,我听见里头哗啦啦响,张幸福他们肯定在推牌九!”
梁金水手里的铁锤重重砸在条案上,震得搪瓷缸里泡着的砖茶溅出褐渍:“狗东西一天都不想装!”
他扯下墙上挂的铜哨子,冲着窗外吹出尖利长音。
正在库房清点扫盲教材的治安队员呼啦啦涌进来。
退伍兵王栓柱拎着捆麻绳,会计杨建国腋下夹着罚款单存根,连六十岁的看门的强老汉都抄起了量地用的木折子。
“全体注意!”梁金水把“治安联防”红袖章拍在桌上,“梁金涛家涉嫌聚众**,现在执行突击检查!”
他特意拽了拽深蓝色警服式棉袄——这是去年县里表彰“治安模范村”时发的。
村道上的积雪被踩得咯吱作响。
梁金水打头阵,身后六个治安队员呈楔形队列,经过一家院门虚掩的人家时惊得看门的大黄狗狂吠不止。
供销社的王瘸子正好下班回家,看见喊道:"梁文书,新到的双喜烟给您留两条?”回应他的是梁金水甩过来的眼刀子。
离梁金涛家土院还有二十米,里面噼里啪啦的动静已经传进众人的耳朵里。
梁金水竖起三根手指,王栓柱立刻带着两人包抄后院。
他抬脚就要踹门,突然想起这两扇门还是父亲兄弟二人做出来的,终于忍住了。
心里发着狠轻轻推开,触目便是一片狼藉。
“金涛,你们这是在干啥呢?”
梁金水疑云顿起,挡住叫来的其他人,瞪着堂弟梁金涛问道。
梁金涛露出憨笑:“二哥,张哥带人过来帮忙修棚子呢。”他踢了踢脚边的木棍,“看把张哥累的,汗都结冰了。”
张幸福瘫在雪地里喘粗气,突然发现杨铁锤正偷偷往院门外挪动。
“多谢兄弟帮忙。”梁金涛弯腰扶起张幸福,在他耳边低语,“你要是敢当着我二哥他们的面胡说,我让你后悔这辈子认识我梁金涛。”
感觉到掌下的身躯瞬间僵硬,他以为张幸福被自己的这句狠话给吓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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