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父亲眉头松了又皱,抓着烟锅头的手,一直在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而大哥也是一头雾水的样子,梁金涛急忙把张幸福他们三人来以后发生的事捡重点地说了一遍。
梁福海、梁河涛父子二人认真听完,脸上又露出几乎一模一样的表情。
还是有点不敢相信梁金涛变好了。
虽然他们全家老小都盼星星盼月亮一样,盼着梁家唯一的混子快快幡然悔悟重新做人。
短暂的沉默之后。
梁福海像是突然回过味来,猛地抬头瞅着梁金涛颤声问道:“你刚才说,你欠了张幸福那个混子三百块钱?”
听到父亲这么说,梁河涛也立刻认识到了这个非常严重的问题,瞪大双眼等着弟弟回答。
“嗯。爸,我确实欠了张幸福三百块钱。都是以前不懂事,跟他们胡来不知不觉欠的。”
梁金涛自知理亏,也深深地明白在1990年,三百块钱意味着什么。
“你刚才还说你用砖头打破了张狗娃的头?”
梁福海的声音越来越低,颤音也更加明显了。
梁河涛已经不想听下去了。
“爸,是张狗娃和杨铁锤先动的手。也主要是他们逼着我要去跟他们胡混”
“你给我闭嘴!”
梁福海陡然抬高声音,打断试图解释的梁金涛。
一时间,暖暖和和的屋子里,只有上气不接下气的咳嗽声。
吓的梁金涛急忙用手给父亲不停地顺后背。
好一会儿,梁福海老人盯着钉在窗户上的木板条子,喉咙里滚出闷雷般的咳嗽:“三百块啊这要搁在五八年,能救十八条人命。”
“爸,我错了,以前真不该跟张幸福他们胡混,又顶撞你说要去香江找我三叔。”
梁金涛端起水碗,真心认错,请父亲喝。
梁河涛一把揪住弟弟后领,拳头悬在半空又颓然落下。
檐角挂着的冰棱咔嚓断裂,正砸在河石铺成的台子上迸成碎玉。
老槐树上惊起几只寒鸦,扑棱棱飞向寒气笼罩的鹞子翻身峡深处。
见父亲、大哥被自己气的不行,梁金涛一时也是悔恨交加,膝盖一软跪倒在父亲脚下。
“起来!”梁福海烟杆重重磕在生铁做成的炉面上上,火星子溅到梁金涛撑住地面的手背上,“上个月你偷你王家表叔家的两只鸡,这个月你偷走村里准备修小学的二十根椽!我是万万没想到,你竟然敢跟张幸福耍牌九欠了人家三百块?”
老汉突然剧烈呛咳,枯瘦的手掌拍得木头做成的炕沿子嗡嗡作响。
“爸,你没听金涛说,张幸福被金水他们抓住的时候嚷着说要去上告。不能再由着这个混子的性子胡来了。”
话音未落,梁河涛转身疾步走出屋子,顺手抄起墙角的铁锨就往外冲,锹头在雪的映衬泛着冷光。
到底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梁河涛早就看不惯张幸福他们坑骗亲弟弟的所作所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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