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戴上笔帽,抓起“保证书”就要递过去。
“还没完呢。”梁福海苍老的声音如同从“天下黄河农民第一桥”上吹过的山风,听在张幸福的耳朵里,低沉而清晰。
他侧过身,就看见梁福海慢腾腾地掀起羊皮袄,一层一层地从几乎贴身的衣服兜里取出一个折成洋火盒大小的黄表纸。
不知为什么,注意到梁老汉的动作非常虔诚,张幸福原本暗喜的心情一下子就黯淡下来了。
甚至,他还生出一个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来。
梁福海似乎没有注意到近在咫尺的张幸福的情绪已经发生了微妙变化,他走到桌子跟前,一脸肃穆地,慢慢地打开黄表纸。
当清晰地看见泛黄的黄表纸上面残留有如同血迹般的朱砂字迹,张幸福脑袋里面猛然响起“嗡”的一声。
窗外的北风突然打着旋儿撞进来,吹得符纸哗啦啦作响。
“咕咚!”张幸福心神不宁地吞咽了一口唾沫,强忍着不去想那些过去的事情,颤声说道:“梁老梁家表叔,如今是新社会,早就破除封建迷信”
“哪个跟你说要动符咒?”
梁福海提起黄表纸,一脸严肃。
张幸福突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梁老汉,你不会是要请我死去多年的爸显灵吧?”
“显灵?说什么胡话呢!!”梁福海枯瘦却有力的手指抚过黄表纸,“五九年闹饥荒,你爸偷吃中街那栋二层木楼里的果子,没过几天舌头就烂掉了。
这件事,你爸有了你之后,我估计他肯定跟你说起过。“
张幸福微微愣了一下,扭过头不吭声了。
梁福海老汉的话,让他想起自己小时候总是被大几岁的男娃娃们围着取笑说“张家偷吃鬼,变成大舌头,不敢进庙门,怕被算后账”。
梁福海见张幸福消停了一些,慢悠悠,庄重地说道,“这纸可是前一任老村长走之前当着全村七大姓的大家长,立规矩的时候用过的黄表纸。
不知道你爸在的时候有没有给你提前过这件事?
如果他没有说过,我现在就给你大概讲一讲。”
梁福海原本昏黄的双眼,此刻明亮如星宿,定定地看着张幸福,似乎能看穿他的一切心思。
张幸福被看的浑身难受,连连点头说道:“梁家表叔,我爸给我说过,就不麻烦你了。”
“说过就好,说过就好。”
梁福海突然撕下半张黄纸,就着火石打火机点燃。
宽三指长不足二十公分的泛黄的黄表纸,在张幸福心惊胆战的注视下,一眨眼的工夫打着旋儿变成了粗瓷碗里的一堆灰烬。
“老二,你过来。”
梁福海没有回头地叫了一声。
张幸福应该是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什么事,脸色大变。
急忙说道:“梁家表叔,我看就不必了钱我拿走,那个镯子就算了。
从此我跟你家老二的债务一笔勾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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