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夜,在深圳那间发霉的招待所里,他攥着母亲的遗照咳血。
两年后,母亲的遗照出现在了方兴未艾的梁氏财团总部大楼门禁卡上。
而那张卡正是三叔在他签下断绝大陆亲族协议时赏的。
深水湾游艇会的海风裹挟着咸腥,梁金涛从似睡非睡中睁开眼。
香槟冰桶旁散落着白色药片,昨夜吞下的致幻剂仍在血管里燃烧。
菲律宾女佣捧着烫金请柬躬身:“梁生,陇原县招商团在宴会厅等您”
电梯镜面映出他泛青的眼窝,阿玛尼西装下藏着注射留下的针孔。
当临时接到通知被召见的铜都市相关领导谄笑着展开"水电站开发计划书"时,合同上的"鹞子翻身峡"让他瞬间窒息。
幻灯片播放的航拍画面里,峡口村的歪脖子柳树旁,依稀可见当年他刻着“欠杨铁锤八块"的那棵老槐树。
“梁副董?”
秘书轻推他手臂,梁金涛猛然惊醒。
投资意向书上已签下龙飞凤舞的名字,笔迹与他在世界娱乐之都的**签高利贷借据时如出一辙。
庆功宴上,茅子酒液在喉间化作滚烫的岩浆,恍惚看见赵秀芬背着竹篓在签约现场捡空瓶,三岁的梁念平抓着母亲补丁摞补丁的衣角,黑葡萄似的眼睛倒映着宴会厅的水晶吊灯。
站在门口,目送铜都市的相关领导离去后。
梁金涛斥退一众随从,把自己反锁在屋内。
太平山暴雨不期而至。
连绵不绝的雨幕彻底让他分不清分不清眼前看到的到底是夜空还是山景。
梁金涛蜷缩在保险柜旁。
密码锁里藏着泛黄的照片——赵秀芬站在土坯房前,背景是那扇似乎总也关不紧的堂屋门。
这是他当年离家时唯一带走的"纪念品",相框背面用铅笔写着歪扭的字迹:1990年冬。
昂贵的红酒瓶滚落在地,梁金涛望着维港渐熄的灯火,忽然想起逃离峡口村的那个雪夜。
赵秀芬用最后的面粉烙了张饼塞给他,饼里夹着舍不得吃的咸菜疙瘩。
而此刻他手边是冷掉的松露鹅肝,金叉子插着的食物价值超过那个雪夜全村的年货。
雨水顺着落地窗蜿蜒如泪,梁金涛在意识模糊前摸到胸口的玉观音——这原本是他来到香江后用第一个月的薪水买来准备寄给赵秀芬的。
冰种翡翠在闪电中泛着幽光,观音眉眼竟与妻子有七分相似。
“秀芬”
他呢喃着向虚空伸手,百达翡丽表盘迸裂,锋利的蓝宝石玻璃割破手指。
鲜血在波斯地毯上绘出诡异图腾,恍惚间回到四十八军户乡峡口村的土炕上,才娶进门不久的赵秀芬正用体温焐热他冻僵的双脚,灶台飘来玉米糊的清香。
维港的雨还在下,冲刷着这个用三亿港币筑就的黄金囚笼。
而千里之外的黄土高原上,一只芦花公鸡正迎着晨曦啼鸣,崭新的一轮红日在炊烟中跃出堡子山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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