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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丝眼镜后的小眼睛眯成缝,左手端着印有“先进工作者”字样的搪瓷缸,右手小拇指留着寸长的指甲,正悠闲地剔着牙。
“苟乡长,就是这小同志。”
老汉弓着腰介绍。
梁金涛浑身血液瞬间凝固——苟乡长?苟奇志!
前世在电话里听二哥梁金水说起过,就是这个笑面虎副乡长,把扶贫款揣进自己腰包,害得两个村打井工程进度一度停滞。
九二年严打时查出他贪污三万七,被从乡政府办公室抓走时还嚷嚷着要喝茅子。
“你就是那个收破烂的?”
带着痰音的官腔刺得耳膜生疼。
梁金涛抬头仔细看着穿藏蓝中山装的男人,茶杯口沾着茶渍,胸兜别着两支钢笔却都没盖帽。
这作派让他想起前世在劳改农场见过的经济犯。
如果自己没有逃离峡口村,应该会在两年后的公审大会上,看见眼前这张马脸在高台上哆嗦着念悔过书。
“领导,我就是。”
梁金涛强压着恶心,赔笑说道。
“眼瞅着就要过年了,前两天书记还说要把各个办公室的废品处理一下,今天你就来了。”苟奇志用茶杯盖拨开浮沫,抿了口茶,热气在镜片上凝成白雾,“不过我们单位的废品”
他拖长音调,目光扫过梁金涛身后的架子车,慢慢悠悠地又说道:“里面不乏重要文件。”
梁金涛笑说道:“领导放心,报纸按保密价收,保证一张不留痕。”
他说着比了个撕碎的动作——这是邱富海传授的跟机关单位打交道的惯用手法。
苟奇志的金牙闪了闪:“看不出来,你挺上道嘛。”他突然压低声音,“不过最近财政紧张,价格方面”
“按市场价八折算!”梁金涛几乎是咬着牙抢答道,"就当给乡里做贡献。"
只要苟奇志不再提出更加过份的要求,他准备哪怕这次少挣点,也要跟乡政府这种废品大户搭上关系。
至于邱富海提醒过的,任何单位都有那种把废品卖给出价更低的亲戚或者熟人,转头却报了个高价中饱私囊的干部。
他这一次打算捏着鼻子认了。
“小梁觉悟很高啊!”苟奇志的胖手拍在他肩上,腕间的上海表硌得人生疼。
他转头对老汉吆喝:"老马,带他去仓库!"
仓库在食堂后头,是间低矮的瓦房。
推开门,霉味混着灰尘扑面而来。
成捆的各个层级的日报堆到房梁,泛黄的纸页间还夹着没撕干净的会议记录。
最里头摞着十几个锈迹斑斑的铁皮柜,柜门上的“革委会”红漆已经剥落。
“这些都要卖?”
梁金涛心跳加速。
第二次去收购站,他亲眼看见邱富海从这种老柜子里拆出紫铜合页,只要转手就是翻倍的价。
如果全部都卖的话,报纸等物还好说,那些铁皮柜子只能暂时拉回家放着,年后借牛车分批送去邱富海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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