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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爬上堡子山头时,四个梁家人踩着咯吱作响的雪路,穿过中街,拐上白家巷子,到边墙湾,沿着刘家嘴子往祖坟走。
年纪最轻的梁金涛扛着铁锨打头,梁小虎小心翼翼提着酒瓶,梁金水的丫头梁小丫拉着父亲的手,红头绳在风里飘得像团火。
梁河涛、梁金来、梁金水三兄弟手里都装纸钱的竹篮。
到了官公岘,已经有很多村人在给先人上坟。
“给太爷爷磕头要响!”
梁金水一边对梁小虎和梁小丫说,一边往冻硬的坟头洒烧酒,酒香混着纸钱灰在坟圈里打转。
梁金涛往火堆里放纸钱的时候,看见不远处张幸福爸妈的祖坟冷冷清清,连个供果渣都没见着。
这边梁丰年、梁福海老哥俩正给儿子们扫院子。
芨芨草扎的扫帚划过土墙,惊得麻雀扑棱棱飞起。
梁福海往梁河涛新房檐下撒了把麸皮,这是给鸟雀们留的过年粮。
隔壁王婶隔着矮墙喊:“老梁老哥,你家浆糊稠不稠?借碗使使!”
“在灶王爷跟前供着呢!”梁丰年笑着应声,顺手把梁金水院门上的旧门神撕下来。
褪色的秦叔宝画像卷着边,露出底下“1989”的铅笔字。
不用问,肯定是梁小丫的墨宝。
王桂英挎着竹篮往梁来水家走,今年三十晚上的年夜饭轮到在梁金来家吃。
因为今天要迎灶神,从腊月二十三后就冷清的厨房里面重新热闹起来。
案板上摆着两指厚的肥膘肉,黄玉芬正拿火钳燎猪毛。
“二嫂,肋条剁几指宽?”
她撩起围裙擦手,案板底下压着张揉皱的菜单——那是用梁小丫的作业本写的。
“三寸!”王桂英把带来的干辣椒倒在笸箩里,“你二哥昨儿打了些菜籽油,炸油饼炸丸子管够。”
她瞥见灶台上新买的铝蒸锅,锅盖上还系着早就褪色的红布条——这是黄玉芬娘家陪嫁的稀罕物。
赵山花把自个家的厨房收拾干净整齐之后,提着竹篮一脚跨进梁金涛家院门就撞见热气腾腾的厨房。
赵秀芬蹲在灶口添柴,大铁锅里咕嘟着整只公鸡,笼屉上码着二十八个月牙形的花馍。
未来的人民教师梁金花有模有样地学着炸油饼。
“嫂子,酸白菜拿了没有?”赵秀芬见大嫂来了,就起身她解下头巾当围裙,“金涛临出门叮嘱我说今晚上的年夜饭一定得有酸菜粉条肉。”
梁金涛家的堂屋里,八仙桌已经支起来了。
迎门的供桌上,整齐地摆放着五个小碟子。
等梁河涛他们上坟回来,这五个小碟子里面就会放上炒花生、瓜子、油饼、冻梨等物。
然后开始分别给堂屋、院子、大门、厨房四个地方上香,一直持续到年罢十五了。
到了正式吃年夜饭的时候。
还会放上五个摞成塔形的枣馍,三碗冒尖的酸菜粉条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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