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我去年没去香江找他,是心里没这个三爸,这些条件,算给我个教训。”
梁金水皱紧了眉:“三爸咋这样?他在香江开杂货铺成了老板,还缺这点租金?”
话虽这么说,脚步却慢了
他知道三爸年轻时性子就犟,现在成了有钱人,怕是更爱较真。
大伯梁丰年家里,赵泰宁正帮着摘院子里的老南瓜,南瓜藤缠在竹架上,扯断时带着脆响。
梁福海蹲在老槐树下抽旱烟,烟蒂在青石板上堆了一小堆。
梁河涛在灶台边添柴,火光把他的影子投在窑洞壁上,忽明忽暗。
听见脚步声,三人都抬了头,眼里的期待像刚添的柴火,亮得很。
“成了?”
梁福海先开了口,烟袋杆往鞋底上磕了磕。
梁金涛没敢看父亲的眼睛,蹲在槐树下,手指抠着树根的泥土:“三爸同意盖房,但提了些条件。”
他把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声音越来越低。
“他说我去年没去香江找他,是不把他当长辈。”
院子里的风突然停了,南瓜藤不响了,灶膛里的柴火也“噼啪”一声,像是叹了口气。
赵泰宁手里的南瓜差点掉在地上。
他皱着眉:“家旺或许不知道金涛现在的情况,就是想去,哪还走得开?
再说了,他现在在香江住洋楼开汽车,还能缺两间房、半份租金?”
他在乡供销社上班,偶尔回去市上参加会议,见识过一些搞外贸的老伴,听人家说过那边的老板讲究排场,可再讲究,也不能跟自家人这么算计较。
梁河涛从灶房出来,手里还攥着柴火:“三爸咋变得这么生分?小时候他带我们掏鸟窝,把最大的鸟蛋都塞给金涛。”
他想不通,日子过好了,咋倒把骨肉情分过淡了。
梁丰年一直没说话,他坐在石凳上,指尖捏着赵泰宁给的烟,没点燃。
烟卷在指间转了两圈,被捏得变了形。
他是梁家老大,看着三弟从穿开裆裤的娃娃变成香江老板,原以为这次盖房能让远在异乡的弟弟念点旧情,没成想会是这样。
“他在那边待久了,许是按那边的规矩来。”梁丰年终于开口,声音比平时沉,“香江人做生意讲究白纸黑字,他怕是把家里的院子也当生意看了。”
话虽这么说,眼角却垂了下去——那老宅子是父亲亲手盖的,墙角的砖缝里还嵌着他们兄弟仨小时候刻的名字,怎么就成了“生意”?
梁福海把烟袋往地上一磕,火星溅起来:“他要两间房,就给他留;要租金,等真租出去了再说。
金涛盖房是正经事,不能因为他几句条件就黄了。”
他看着梁金涛,眼里的心疼藏不住,“你三爸就是嘴上犟,心里未必真计较——他走那年,把攒的三块钱都塞给你了,你忘了?”
梁金涛鼻子一酸,没忘。
那年三爸去香江,把用手绢包着的三块钱塞给他,说“等三爸混好了,接你去香江吃糖”。
现在糖能随便买了,三爸却变得认不出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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