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电流的杂音,在村里的各个角落回荡:“梁金涛,梁金涛
你老丈人来电了,说你的宅基地批下来了,让你上他家去拿批复文件
左邻右舍有听着的,去他家告诉一声嘞”?
这一喊,收购站里的人都停了手。
六爸手里的秤杆“当啷”掉在地上,八爸正往麻袋里装黄芪,闻言直起身,手背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批下来了?真批下来了?”
梁金涛也愣了愣,随即抓起自行车就往外跑,车链“咔哒”响了两声,差点掉下来。?
杨会计这么一喊,全峡口村的人都知道梁金涛要盖新房子了。
气得正在吃肉喝酒的杨栓娃当时就甩了筷子,推开过来劝说的王二狗气呼呼地走了。
梁金涛蹬着车往四金龙乡赶,风把他的褂子吹得鼓鼓的,像只展翅的鸟。?
到了老泰山家,一进院门,就看见通往果园的过道中间摆着张矮桌,老泰山正和郑所长喝酒。
桌上的凉拌黄瓜还冒着水汽,一瓶散酒已经下去了大半。
“金涛来了?快坐。”赵泰宁往旁边挪了挪,给郑所长递了根烟,“刚还说你呢。”?
郑所长笑着指了指桌上的牛皮纸文件袋:“批复在这儿。
正常哪有这么快?昨天我去县里办事,正好碰着局长,就又去问了一嘴。”
他喝了口酒,啧了一声,“我们局长看着你那图纸,皱着眉问我:‘你家这亲戚盖的是啥?光睡人的屋子就五六个个,啧啧,厕所有三个,准备干啥?’”?
梁金涛嘻嘻笑着给郑所长倒上酒:“那郑叔你咋说的?”?
“我说这小子心善。”郑所长夹了口黄瓜,慢悠悠地说,“他那两个快出五服的叔没儿没女,他要是不收留,将来都得找民政。
我们局长一听,拍着桌子说‘这小子可以啊’,拿起笔就签了字。”?
赵泰宁笑得直拍大腿:“我就说老郑办事靠谱!”他把酒杯递给梁金涛,“快敬你郑叔一杯,这事儿多亏了他。”?
梁金涛端起酒杯,刚要碰,郑所长却按住了他的手:“不用谢我,要谢就谢你自己。
我们局长说现在就缺你这样的年轻人,肯给政府分忧。”他指了指文件袋,“你那图纸我给局长看了,他说‘格局新’,还问能不能在乡里推广推广呢。”?
秀芬妈从厨房出来了,手里端着刚切的凉拌牛肉,见梁金涛望着文件袋发愣,笑着推了推女婿:“还愣着干啥?快拿着呀。”?
梁金涛拿起文件袋,牛皮纸的边角有点磨手,里面的批复单沙沙作响。
他突然想起八爸的土坯房,想起六妈在菜园里念叨的红萝卜,想起父亲蹲在槐树下抽烟的样子,鼻子一酸,差点掉下泪来。?
夕阳把院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矮桌上的酒瓶在光里泛着金红。
梁金涛攥着文件袋的手紧了紧,突然觉得这日子就像桌上的酒,刚入口时有点烈,细细品品,却有股子甜劲儿——从苦日子里熬出来的甜,才最让人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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