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在地上磨出两道白印。
驾驶座上的司机探出头,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脸上沾着黑灰,笑起来露出两排白牙:“同志,拦车啊?”
“师傅,您这是往哪儿去?”
梁金涛喘着气问,眼睛紧盯着车斗里的红砖——这砖的成色看着眼熟,跟霍队长订的那批差不多。
“往四十八军户乡峡口村送砖。”司机拍了拍方向盘,车斗里的红砖跟着晃了晃,“那边有户姓梁的盖房,订了两车砖,这是第二车。”
梁金涛心里“咯噔”一下,突然笑了:“师傅,我就是峡口村的,那房子就是我盖的!”
他指了指自己身上的衣服,虽然沾了些灰,但袖口磨出的毛边能看出是自家穿的衣裳,“早上出来办事,没赶上回去的车。”
司机愣了愣,又仔细打量他两眼,突然乐了:“巧了!我是四金龙乡砖窑的,姓王。
霍队长跟我交代过,说你们家盖房着急用砖,让我今天务必送到。”
他往旁边挪了挪,拍了拍副驾驶的座位,“上来吧,正好搭个伴。这路颠得很,坐稳了。”
梁金涛赶紧拉开车门坐上去,座椅上沾着些砖灰,硌得慌,他却觉得比北川湾乡派出所的小凳子还舒服。
四轮车重新启动时,“突突”的震动从屁股底下传来,车斗里的红砖互相碰撞,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像在给他伴奏。
“您这砖质量真不错。”梁金涛看着车窗外往后退的包谷地,跟王师傅搭话,“霍队长说比县砖窑的还结实。”
“那是自然。”王师傅得意地扬了扬下巴,“我们窑上的砖都是用河滩的红黏土烧的,火候差一点都不出窑。
大概两年前吧,你们村的药贩子杨栓娃来订砖,嫌贵没要,转头去买了其他砖厂的次品砖。
嘿嘿,不说我咒他,如果建房的时候地基不弄牢固,稍微有个地动山摇,他那院新房子肯定要出问题”
梁金涛心里一动,没接话。
杨栓娃这会儿怕是在派出所里后悔呢,他突然觉得这世上的事真有意思。
投机取巧的路看着近,其实最容易摔跤;踏踏实实往前走,哪怕慢点儿,也能走到头。
四轮车快要行驶到麻家巷口时,梁金涛看见赵秀芬正站在桥洞旁的老槐树下张望,怀里的孩子被裹得严严实实。
他赶紧让王师傅停下车,跳下去跑了过去。
“秀芬!”他喊着跑过去,赵秀芬看清楚是自己男人头,眼里的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却笑着迎上去说道:“你可回来了!我跟六妈在这儿等了快一个时辰。
六妈回去做饭去了,你就回来了。”
孩子在她怀里被惊醒,“咿呀”地伸了伸胳膊,小手正好抓住梁金涛的手指。
王师傅在驾驶座上看着,笑着按了按喇叭:“妹子,你男人可是个实在人,刚才在车上还夸我砖好呢!”
赵秀芬这才不好意思地擦了擦泪,给王师傅递了个洋芋包子:“师傅,您尝尝,还热乎着呢。”
她跟六妈抱着孩子出门的时候,担心梁金涛饿着肚子,特意拿了几个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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