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肠子,说话能噎死人。
他没接话,只是往厢房里瞥了一眼——里面摆着三个半人高的大缸,缸口盖着竹篾编的盖子,蒸汽就是从缸缝里冒出来的。
墙角堆着麻袋,上面印着“晋北高粱”,袋口敞着,露出红亮的颗粒。
“能先尝尝吗?”梁金涛问。
老头儿斜了他一眼,没说话,转身从缸边拎起个巴掌大的小酒提,伸进最外面的缸里,舀了半提酒,往旁边的粗瓷碗里一倒。
酒液在碗里晃了晃,泛着浅黄的光。
梁金涛端起碗,先凑到鼻尖闻了闻。
有股淡淡的生涩味,像没熟透的果子。
他抿了一小口,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这个……差点意思。”
老头儿“哼”了一声,把碗往缸边一放,又换了个缸,舀了半提。
这次的酒颜色深了些,闻着有股焦香。
梁金涛再尝。
比刚才的醇厚,却少了点回甘,像烧火时没掌握好火候。
“这个也不行。”
老头儿刚要瞪眼,又把话咽了回去,转身走到最里面的缸前。
这口缸看着最旧,缸身的釉色掉了大半,露出里面的陶土。
他掀开竹篾盖,一股浓郁的酒香“轰”地涌出来,差点把梁金涛熏个趔趄。
小酒提伸进缸里,这次舀出来的酒,在碗里像流动的琥珀。
梁金涛刚抿了一口,眼睛就亮了。
先是高粱的烈,接着是粮食的甜,咽下后嗓子里还留着股绵长的香,像八爸酿的米酒,却比米酒多了层醇厚。
“就是这个!”
老头儿这才在旁边的石凳上坐下,从烟荷包里挖了烟丝,往烟袋锅里塞:“小伙子,不打听价就敢尝?
我这酒,可比供销社的贵三成。”
梁金涛笑了,把帆布包放在石桌上,掏出那瓶1977年的枸杞苁蓉酒。
轻轻往老头儿面前推了推:“邹叔,我是奔着您这53度陈高粱来的。但我更想跟您聊聊这个。”
老头儿的目光落在酒瓶上,突然愣住了。
他放下烟袋,拿起酒瓶,手指在标签上摩挲着——“柳河乡药酒厂”几个字已经模糊,却还是能认出来。
“你从哪儿弄来的?”
他的声音有点发紧。
“柳河乡药酒厂。”梁金涛看着他的眼睛,“我前几天去过,准备承包了那儿,想请您回去。”
老头儿把酒瓶往桌上一放,酒液在里面晃了晃。
他重新拿起烟袋,点着了,猛吸了一口,烟圈从鼻孔里冒出来:“那破地方还没黄?”
“快了。”梁金涛没绕弯子,“但我想让它活过来。
您也知道,现在的酒不行了,我尝过,涩得像没熟的柿子。”
老邹斜了梁金涛一眼:“听你的口音,像是河上游的,怎么想起跑这么远折腾来了?”
梁金涛笑说道:“邹叔,机缘巧合吧,我是倒腾药材的,喝了几次你们酒厂的药酒,说实话感觉挺好喝的……”
老邹似笑非笑地说道:“那你喝的肯定不是最近几个月酿的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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