涛往收购站的方向指了指,“我收药材从不掺假,最近还承包了柳河乡的药酒厂,想正经做点事。”
他怕白校长不信,又补充道,“我八爸、六爸都能作证,我现在天天跟药材打交道,收上来的货都按规矩过筛子。”
梁河涛也在旁边帮腔:“校长,金涛现在可勤快了,盖房子、收药材,忙得脚不沾地。我这塑料大棚,也是他鼓励我盖起来的。”
白校长这才接过木凳坐下,帆布包放在腿上。
作为同村人,岂能不知道梁金涛一年来的变化。
他从包里掏出个皱巴巴的笔记本,翻开泛黄的纸页,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字——是他在县上培训的笔记。
“掺假的事,公安查清楚了?”
“查清楚了。”梁金涛蹲在他面前,像小时候听他讲课,“吴有成他俩往药材里面掺土大黄,被县公司的技术员给识破了。
我送的货都用红尼龙绳捆着,账上记得清清楚楚,公安没找我麻烦。”
白校长的手指在笔记本上敲了敲,突然笑了:“红尼龙绳?你倒会留记号。”
他想起梁金涛小时候在峡口村小学上学,总爱把铅笔头用笔帽套住接着用,说是“不浪费”。
那时候就觉得这孩子机灵,就是不踏实。
“老校长,您放心,我现在做买卖,就认一个理:货真价实。”梁金涛捡起片掉落的菜叶,“就像我大哥种的菜,浇水、施肥都得实在,糊弄地,地就糊弄你。”
白校长望着大棚里的菜,又看了看远处盖起来的新房,眼里的严厉慢慢化成温和:“我这辈子建学校,就怕两件事:一是孩子没书读,二是读了书的孩子走歪路。”
他从帆布包里摸出块硬糖,递给梁金涛,“这是县上同志给的,你尝尝。甜不甜?”
梁金涛剥开糖纸,橘子味在舌尖散开。“甜。”
“甜就对了。”白校长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踏实挣来的钱,花着才甜;掺了假的钱,看着多,心里发苦。你盖房子、办酒厂,都是正经事,只要走正道,迟早能成。”
他往田埂外走时,脚步有点慢,却走得稳。
快走出视线时,又回头喊:“等你酒厂出了酒,送我一瓶尝尝。
我不好喝酒,就喝你亲手酿的——要是掺了假,我可饶不了你。”
梁金涛笑着应:“保证纯粮酿的!”
看着白校长的身影消失在白杨树后,梁河涛突然说:“校长还记得我小时候总逃学,被他追着打。”
他摸着大棚的竹竿,“现在想想,要不是他逼着,我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
梁金涛没说话,手里的糖纸被捏成了团。
风穿过大棚的日光膜,发出“哗啦”的响,像白校长讲课的声音。
他知道,这位老人的话,比任何规矩都管用——做人做事,就像种庄稼,一分耕耘一分收获,糊弄不得。
“走,回去。”梁金涛拍了拍大哥的胳膊,“等会儿跟几位老人说说,让他们也放心。”
日光膜里的小白菜还在悄悄生长,水珠从菜叶上滚落,砸在土里,像落下一颗踏实的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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