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邹师傅家出来时,邱富海正用抹布擦玻璃。
见他过来,直起腰笑说道:“刚才忘记告诉你了,昨晚上张振铭发消息说,县百货大楼的专柜批下来了,就等你签了合同上货。”
“先去柳河乡。”梁金涛拉开车门,把邹师傅给的陶瓶塞进包里,“李乡长说有扶持款的事,得当面聊聊。”
夏利车驶过黄河滩时,路面的冻泥被碾成碎块,车窗外的红黏土在阳光下泛着暖光。
邱富海握着方向盘,突然说:“昨天孙乡长托人问我,说你那批药材用着顺不顺,我没接话。”
“他心虚了。”梁金涛望着远处的白杨树,“邹师傅说,真正的配方里藏着不少门道,孙乡长没交底。”
柳河乡乡政府的院子里,李建国正蹲在煤炉边烤馍。
馍片的焦香混着煤烟味飘过来,他见车进来,赶紧拍了拍手上的灰出门迎接。
隔着十多步就伸出双手笑说道:“梁老板、邱股长,你们可算来了,合同我改了三回,就等你拍板。”
进了办公室,泡好茶水。
他把一摞文件往俩人对面一推,正色说道:“县上批了五千块扶持款,专款专用,我托人打听了,能买两个新发酵罐。”
梁金涛没急着看文件,而是笑眯眯地看着李建国。
世上从来都没有免费的午餐。
药酒厂承包的事还没有最终敲定,柳河乡就主动帮忙扶持款,这里面绝对大有深意。
李建国见梁金涛笑看自己等着下文,尴尬一笑,欲言又止了一会儿,这才很是为难地说道:“不过有个条件——这钱是给乡办企业的,所以酒厂还得算乡办,你是‘承包人’,不是‘所有人’。”
他搓了搓手,轻声叹气,往下继续说道,“两位领导说,这样上面问起来好交代。”
邱富海眉头一皱,刚要开口,被梁金涛按住了。
梁金涛身体微微前倾,把印着“亚运会吉祥物熊猫盼盼”的搪瓷杯往暖气片上靠了靠。
透过结霜的玻璃窗,能看见乡政府的宣传栏上挂着的冰溜子。
“李乡长,”他翻开带着油墨味的《经济日报》,指着某篇报道:“你看,鲁省的这个地方去年就把150家国营企业改成股份制了”
李建国猛地合上文件夹,牛皮纸封面上“1990年度亏损企业名单”几个字格外刺眼。
“梁老板!”他扯了扯毛呢中山装领口,“最顶层还在搞治理整顿,这时候提改制?”
办公桌上的“奔马”牌台历停在12月15日,页脚写着“距物价闯关结束还有16天”。
“正是整顿才要找出路啊。”
梁金涛从人造革公文包里抽出一叠材料,最上面是县财政局的红头文件《关于处置不良资产的指导意见》,右下角还沾着食堂的酱油渍。
“药酒厂从去年开始亏损,不但没有给乡上带来一分钱的利润,反而成为了阻碍柳河乡经济发展的绊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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