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峡口村的草垛上还结着层雪霜,像撒了把碎盐。
梁金涛蹲在收购站的简易木棚下,正把废铁、塑料瓶等物分门别类地装进麻袋。
最近收的废品堆了半院子,他准备趁这两天天气晴朗雇车送到北川湾乡收购站。
承包药酒厂、定做小酒瓶、去省城赠酒这一连串事下来,手里的钱都投进了酒厂,买小四轮的计划只能往后挪了。
“哗啦——”
麻袋摩擦的声响里,突然掺进棉鞋踩雪的“咯吱”声。
梁金涛扭头,就见老父亲梁福海背着双手站在收购站门口,军大衣的领口沾着霜,像落了圈白胡子。
老人没像往常那样问“啥时候卖废品”,进来后只是蹲在木棚门槛上,掏出旱烟袋在冻硬的地上磕了磕。
烟锅子里的烟灰簌簌落在雪上,半天没开腔。
“爸,冻手不?”
梁金涛直起腰,从怀里掏出块烤洋芋——是赵秀芬早上塞给他的,还带着体温。
他把洋芋塞到父亲手里,就开始生火。
梁福海咬了口洋芋,淀粉的甜味在舌尖化开,才慢悠悠开口:“那柳河乡的酒厂,你到底投了多少?”
他没看儿子,眼睛盯着不远处的复兴渠,渠水结着薄冰,映出灰蒙蒙的天,“我听你六爸说,张振铭跟他唠嗑时说,光买那些小瓶子就花了不少;前几天你们去省城,带去的药酒一瓶没剩,全送了人?”
梁金涛心里一暖。
老父亲这辈子话少,可家里谁的事都装在心上。
该出手时绝不含糊。
他用袖子擦了擦沾着铁锈的手,指尖在麻袋上蹭了蹭:“没多少,都是该花的。瓶子是长远的本钱,送酒是为了让省城人知道咱的‘柳河劲酒’。
邹师傅说了,赶在年前能正式生产的话,光一个正月就能回本。”
“邹师傅还没去呢。”梁福海突然抬头,眼里的红血丝看得真切——准是昨晚没睡好。
他往儿子身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却带着股执拗,“我昨天去四金龙乡供销社,找你老丈人说了会话。
他也在为你的事揪心,没瞒我,说那酒厂荒了快大半年,发酵罐上都长霉了,墙角堆的药材能闻见霉味。
金涛,那钱是你盖房子剩下的,还有收废品、倒腾药材一分一厘攒下的,真要是扔进去打了水漂……”
话没说完,却像块冷硬的土块,砸得梁金涛心口发沉。
他知道父亲不是不信他,是怕他摔得太疼。
就像小时候他非要学凫水,父亲嘴上骂“小心淹死你”,却脱了衣服跟着下了水,眼睛一直盯着抓着塑料桶兴奋不已的小儿子。
“爸,要不你去看看?”
梁金涛提议说道。
梁福海捏着没吃完的洋芋,指尖在粗糙的皮上划着圈:“去看看也行。我不放心你把钱投在看不见摸不着的地方。”
他顿了顿,又往收购站里瞅,“这站里没人盯着能行?天气冷了,过来交废品的反而多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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