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针脚真细。”她转头对邱富海笑,眼里还沾着点水汽,“你看这孔雀的眼睛,是用金线绣的呢。”
邱富海正把足金长命锁放进红木匣,锁链上的铃铛“叮铃”响,惊得里屋的安安动了动。
“景明这孩子,带这么贵重的东西干啥。”他摸着锁身的纹路,指腹能感受到金器特有的凉意,“咱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讲究的锁。”
林沛夏却从行李箱侧袋里翻出张纸条,是用圆珠笔写的简体字:“姐姐,锁身上的铃铛是防惊吓的,孩子夜里哭时摇一摇——我母亲这么叮嘱的。”
炉火“噼啪”燃着时,邱富海突然笑了:“你大姨又没有来过咱们这边,她怎么知道孩子夜里爱哭?”
林沛夏把燕窝罐放进碗柜最上层,玻璃罐在灯光下泛着琥珀色的光:“天下当妈的都一样。”
她想起陈景明亲手提着行李箱走进客厅,小心翼翼放在墙角——这细心劲儿,倒像极了邱富海给孩子试奶粉温度的模样。
收拾客厅时,邱富海的手总忍不住碰那只行李箱。
箱体上的划痕里还嵌着细沙,他用布擦了半天也没擦掉。
“你说狮子城那边,是不是出门都拖着这箱子?”他想起县供销社卖的帆布包,边角早就磨破了,“这轮子真滑,在冰上拖都不费劲。”
林沛夏正在叠那块包长命锁的软布,布料滑溜溜的,像裹着层水汽:“景明说这箱子在他们那边要卖一个月工资,我听着都吓一跳。”
躺到床上时,中间的位置,安安正攥着康康的小手。
邱富海往旁边挪了挪,暖气把被角烘得发烫:“你说景明真能跟金涛合作?”
林沛夏望着屋顶的房梁,满满地说道:“他大老远地一路考察过来,怎么会不真心?”
她想起陈景明摸出笔记本记“柳河劲酒”时的样子,笔尖在纸上顿了顿,像在掂量每个字的分量。
“可做生意不是光靠真心。”邱富海没有了睡意,索性靠在床头,宠溺地看着自己第一双儿女小声说道,“药酒厂即便在金涛手里真的活过来了,景明要是真把货卖到那边去,运输、关税都是麻烦事。”
他想起行李箱上的海关标签,上面盖着好几个红章,“说不定他就是先看看,真要合作,还得等酒厂再稳当些。”
说完这些,他突然笑了,对好奇地看着自己的妻子又说道:“你没见他给金涛递烫金名片时的样子,说‘随时能找到我’。
要是没诚意,犯得着这么实在?”
林沛夏把被子往上拉了拉,遮住孩子的小脚,笑说道:“我姨连苏绣都舍得给我,他家里还能差这点合作的钱?”
邱富海迷迷糊糊要睡着时,听见林沛夏轻声说:“啥时候金涛来了,给他送点燕窝,秀芬带孩子也辛苦。”
他“嗯”了一声,梦里看见那只银灰色行李箱正往柳河乡去,滚轮碾过黄河滩的红黏土时,竟没留下半点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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