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前头的寇县长没戴帽子,头发被风吹得凌乱,却顾不上拢,踩着积雪往楼里跑,皮鞋底打滑,踉跄了一下。
身后的常务副县长拎着个黑色公文包,公文包在雪地上拖出道浅痕,显然是急着赶路。
周主任扶了扶眼镜,注意到王县长的脸像被炉火烧过,红一阵白一阵。
于是说道:“县长,他们准是冲陈先生来的。泰景县去年就想建药材深加工基地,缺的就是资金和渠道,陈先生是他们的对症药。”
他往王县长手里塞了支烟,“您别慌,杨副市长在楼上,他们总得先去汇报。”
王县长点烟时,火柴划了三次才着,火苗在风里抖得厉害:“汇报是幌子,抢人才是真。”
他想起上个月在地区开会,寇县长拍着桌子说“泰景县要当陇东药材第一县”,当时只当是吹牛,现在才明白对方早有准备。
“他们能给啥?无非也是免租金、减税——咱有陈先生的亲人在,这是咱的底气。”
话虽这么说,他的手指却不自觉地在窗台上抠着,把块松动的墙皮抠了下来。
雪还在下,桑塔纳的车顶很快积了层白,像块刚出炉的发面馍。
王县长突然转身:“老周,你现在就去邱富海家附近等着,陈先生出来后你远远地跟着,注意看看附近有没有泰景县的人。”
“那调令的事?”
周主任犹豫了一下。
“先放放!”王县长的声音陡然拔高,又赶紧压低,“现在要紧的是盯住陈先生。只要他没去泰景县考察,咱就有机会。”
他往楼上看了眼,二楼的灯亮着,杨副市长的房间应该还没熄灯,“实在不行,我去求杨副市长——祖厉县穷了这么多年,不能让到嘴的机会飞了。”
周主任刚走到门口。
就听见楼上传来寇县长的声音,带着刻意的热络:“杨市长!
没提前打招呼就过来,实在是事急——我们泰景县刚整理好药材加工园的规划,想请您给把把关,也想请陈先生去看看,给提提意见。”
王县长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
煤炉里的煤块“噼啪”爆了个火星,落在地上,很快灭了。
他突然想起陈景明下午考察时说的“做生意要看长远”,现在才懂,这长远里,不光有政策和资金,还有抢时间、拼诚意的较量。
周主任回头看了眼,见王县长正望着泰景县那辆桑塔纳出神,雪落在车头上,像给这辆抢生意的车盖了层遮羞布。
他轻轻带上门,把接待室的暖气和王县长的焦虑都关在里面,踩着积雪往院外走
得把邱富海跟林沛夏牢牢抓在手里,这是祖厉县眼下最实在的“王牌”。
雪越下越大,招待所的路灯被雪雾裹着,成了团昏黄的光。
周主任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雪地里,突然觉得这1991年的冬天,比往年更熬人,却也更让人提着劲
就像炉子里那块半燃的煤,看着快灭了,只要添把柴,就能重新烧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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