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这是……”
孙乡长的声音突然哑了,像被砂纸磨过,眼神涣散地盯着照片,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这才明白,自己从偷偷酿酒那天起,就掉进了早就织好的网里。
所谓的“神不知鬼不觉”,不过是人家没腾出手来收拾他。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把药酒厂的红铁门染成了白色。
孙乡长瘫坐在板凳上,脊梁骨像被抽走了一样,再也挺不直。
他想起刚才还在幻想邀功的场景,想起老领导拍着他肩膀说“保管好方子”的画面,想起王老汉他们让出的那两亩冬麦,突然觉得脸上火辣辣的,像被人抽了无数个耳光。
“我……我交代。”
他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哼,眼泪混着冷汗淌下来,在满是胡茬的脸上冲出两道沟,“配方是我从老保管员那儿拿的……
他快去世时,我骗他说‘暂时保管’……
后来在老宅酿酒卖钱,给老领导送过礼……威胁梁金涛是怕他揪着这件事不放……”
周明拿起笔,在笔录本上记录着,笔尖划过纸页的声音,在寂静的屋里格外清晰。
赵副县长望着窗外的雪,眉头渐渐舒展。
幸不辱命,柳河药酒厂的那笔糊涂账,总算要清算了。
孙乡长被带走时,头垂得像颗熟透的麦穗。
经过车间时,他听见里面传来邹师傅的号子声,混着蒸酒的“嘶嘶”声,那么响亮,那么踏实。
他突然想起自己刚到柳河药酒厂当厂长时,也曾站在这车间里,发誓要让药酒飘香更远。
可不知从何时起,那点初心早就被贪婪啃噬干净,只剩下满肚子的算计。
寒风卷着他的身影消失在雪地里,药酒厂的红铁门在风雪里静静矗立。
车间里,梁金涛正和邹师傅检查新出的基酒,酒液在粗瓷碗里泛着琥珀色的光,像块剔透的暖玉。
窗外的雪还在下,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等开春解冻,这片土地上,定会长出新的希望。
寒风裹着雪粒,拍打在县人大办公楼的玻璃窗上。
李副主任正对着暖气搓手,办公桌上的搪瓷缸冒着热气,却暖不透他心里的慌。
门被推开时,县纪委常务副书记带着两名干部走进来,雪沫子在他们鞋边化成水痕。
“李主任,有些事想向您了解。”
副书记的声音平稳,目光扫过墙上的“廉洁奉公”匾额。
李副主任端茶杯的手一抖,茶水溅在袖口,“我……我配合。”
县教育局家属院,张局长正盯着客厅那台彩电发呆。
门被敲响时,他几乎是踉跄着去开。
纪委干部说明来意,他喉结滚动,指着彩电:“这……这是孙治国送的,我正想上交。”
雪光从窗缝钻进来,映得他脸发白。
孙乡长老丈人的家在老巷深处,退休的正科级干部正蹲在炉边烤火。
见了纪委人员,他起初梗着脖子:“我女婿的事我不知道。”
直到副书记拿出他收受烟酒的记录,老头手里的火钳“当啷”掉在地上,佝偻的背瞬间塌了下去。
寒风在巷子里呼啸,雪越下越密,仿佛要掩盖这冬日里的一连串震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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