升起炊烟,像那些年母亲在村口招手。
在四金龙乡沙河口下了车,坐上韦小强赶来的骡车,到家时已是下午。
峡口村的土路上,积雪被踩得硬邦邦的。
梁金涛跳下骡车,棉鞋踩在冰上差点打滑。
收购站的院门上挂着铁锁。
年终岁末,也没什么人来交废品了,三位老人明天还是会雷打不动地过来待一会儿。
快走到家门口的时候,他就听见院里传来侄儿侄女的吵嚷声。
赵秀芬抱着八个月的梁念平站在院门口,蓝布棉袄上沾着灶灰。
见了他眼睛一亮,声音都带着颤:“可算回来了!念平刚还在哭,应该是知道你今天回来。”
怀里的梁念平咂着嘴,小脸红扑扑的,看见梁金涛伸过来的手,突然咯咯笑起来,小手在他脸上抓了抓。
梁金涛赶紧把揣在怀里的水果糖掏出来,塑料纸在寒风里响得脆:“小虎、小丫,来,四爸给你们带糖了。”
两个上小学的孩子从屋里窜出来,跑在最前面的是大哥家的梁小虎。
二哥家的梁小丫毕竟是姑娘,落在后面也不着急。
她知道自己哪怕这会儿不在,四爸也会给自己留糖果。
梁小虎手冻得通红,接过糖就往嘴里塞,糖纸扔在雪地上,被风卷着打旋。
“四爸,你咋才回来?爷和六爷、八爷都等你老半天了。”
已经上三年级的小同学嘴里含着糖,说话含混不清。
屋里的煤炉烧得正旺,铁皮烟囱上凝着水珠,滴在地上积成小水洼。
老父亲梁福海坐在炕头,烟袋锅在炕沿上磕得“当当”响。
六爸梁福圭蹲在炉边,手里攥着个烤洋芋;六妈廖凤英正往粗瓷碗里盛羊肉,白雾腾腾的。
八爸梁福朝靠在门框上,棉鞋上还沾着从收购站带来的泥。
“金涛,路上顺当不?”梁福海往老六身边挪了挪,让出块地方,“柳河那边的事,都妥了?”
赵秀芬把梁念平交给大嫂赵山花,转身去厨房端最后一盘凉拌大棚菜。
梁金涛扒拉着糁饭,夹了块羊肉塞进嘴里,热乎气从喉咙暖到肚子里,“爸,柳河的事,都办妥了。
前任厂长被纪委给抓了,老配方也找回来了,邹师傅现在踏实得很,天天守着蒸锅不挪窝。”
“抓得好!”梁福圭猛地拍了下大腿,烤洋芋差点掉地上,“那姓孙的一听就不是个好东西!仗着官威以权谋私,心真黑。该!”
六妈廖凤英往梁金涛碗里添了勺肉汤:“邹师傅他们也是可怜,守着手艺一辈子,还被人这么折腾。
现在配方找回来了,药酒厂的工人们就能安心酿酒了。”
八爸梁福朝一直没说话,这时突然开口,声音闷闷的:“邱股长的小舅子投了那么多钱,开春建车间?
那药材基地的事,也定下了?”
“定了,三百亩河滩地,县上协调的,按合作社模式来,保底收购价比市场价高两成。”
梁金涛点头说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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