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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金涛揣着赵秀芬烙的玉米面饼,踩着冻硬的土路往收购站走。
拐下路口,就看见韦小强牵着骡车等在路边。
六爸的大红骡子喷着白气,车板上堆着半车废品,铁丝捆得整整齐齐,纸壳子用麻绳勒着,最上头压着个瘪瘪的旧铁桶。
年前最后一趟,这些都是要送到北川湾收购站的。
“哥,上来吧!”韦小强搓着冻红的手,棉帽檐上结着霜,“这骡车垫了麦草,不硌屁股。”
他说着话往车板上扔了块麻袋片,自己一台屁股坐了上去,“刚才听姨夫说,省城的‘柳河劲酒’都卖断货了,李耀光老板又派车来拉,你这趟去柳河,怕是得忙到年根了。”
梁金涛垫脚坐上去,麦草在身下窸窣响。
他往嘴里塞了块饼,饼渣掉在衣襟上:“可不是嘛,邹师傅说这两天得加夜班,蒸酒的锅都烧红了。
你这最后一趟废品交完,就赶紧准备年货,钱不够了去找你嫂子要。”
骡车“咯噔咯噔”往村外走,车轮碾过积雪,溅起的雪沫子打在车板上。
韦小强手里的鞭子甩得脆,却不真往骡身上抽,只是在半空绕个圈:“我打算今个交完货,回来路过四金龙乡供销社买些布,给我妈做身新衣服。”
他往梁金涛身边凑了凑,声音压低些,“哥,我是这么想的,年后天气暖和了,要不我去药酒厂那边吧。
收购站有姨夫和两个表叔爸操心,药材收购呢现如今也走上正轨了,我留在这里有点多余,还不如去药酒厂长长见识。”
梁金涛笑了,拍着他的肩膀说道:“这是三姨娘给你出的主意吧?
不过你说的也对,等新车间建起来,肯定要招手一批新学徒,到时候你过去跟着邹师傅他们先学习一段时间,等熟悉生产流程之后,我再给你挪个地方。”
听到梁金涛答应自己提出的要求了,韦小强兴奋地挥动鞭子在半空又甩了个响,“哥,虽说咱哥俩的妈不是亲姊妹,可我觉得大姨娘活着的时候跟我妈的关系要比亲亲的姊妹还要好。
我韦小强办事,你放一百个心,到时候你让我干什么我就干什么,就跟当初你让我来收购站上班一样。”
路边的白杨树落尽了叶子,枝桠在灰天上勾出疏朗的线。
偶尔有赶驴车的村民路过,隔着老远就喊:“梁老板,又去柳河啊?你那酒可是火了,县城供销社都排着队呢!”
梁金涛笑着应着,心里暖烘烘的。
这日子就像这骡车,看着慢,却实实在在往前挪。
走到北川湾地界时,太阳已经爬过了土坡,把雪晒得有点软。
收购站的红铁门敞着,张振铭正蹲在磅秤旁,跟两个同事算账,蓝布棉袄的袖子挽着,露出结实的胳膊。
听到骡车的声音,他抬手一瞅,赶紧站起来,随手把算盘递给同事,快走几步笑说道:“涛弟,路上冻坏了吧?赶紧去我宿舍暖暖身子。”
两个收购站的职工知道站长张振铭跟梁金涛关系铁,急忙过去帮韦小强卸废品。
铁丝解开时“哗啦”一声,引得院角的狗吠了两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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