杯子里晃出细微波纹。
梁福海说道:“那就先这么定下了!
金涛,清明后你带上礼物去找你白家表叔妈,请她定个好日子,咱在新房的院子里摆酒席,让大家伙热热闹闹聚一场,也算没辜负村里人对咱们老梁家的帮忙。”
“干了!”
梁福圭率先干了碗里的酒,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抹了把嘴,兴致很高地笑说道:“我明个就去村里吆喝,把金涛要把酒席的事传扬出去,让大家伙都知道清明节后有这么件事,到那天必须吃好喝好!”
廖凤英往他碗里夹了块肥肉:“就你积极!这么香的肉都堵不住你的嘴。”
话虽嗔怪,眼里的笑意却像灶膛里的火苗,旺得很。
夜色漫进堂屋,煤炉上的水壶“呜呜”响起来,水汽顺着壶嘴往上冒,模糊了窗户上的冰花。
梁金涛望着满桌的饭菜,听着家人的絮叨,突然觉得这新房才真正有了家的模样。
不只是瓷砖地面有多光,抽水马桶有多方便。
而是这屋里的热气,这桌上的笑声,这一大家子人凑在一起的踏实劲儿,比啥都金贵。
八爸梁福朝往新房子的方向看了看,月光透过窗棂落在青条石做成的台阶上,泛着淡淡的银。
他想起白天村民们围着新房说笑的样子,想起王家老表兄差点滑倒的窘态,想起李家表嫂摸着抽水马桶的好奇。
突然端起酒碗,在梁金涛酒杯上碰了碰,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金涛,办得好。”
梁金涛笑了,往他碗里添满酒:“八爸,如果不是您同意拆自己的老宅子,就不会有现在的新房子。
这件事说到底,您才是功劳最大的那一个。”
梁福朝没说话,只是仰头干了碗里的酒,喉结滚动的瞬间,眼角有亮闪闪的光,像是落了星子。
夜深人静。
煤炉里的煤块泛着暗红,灯泡在玻璃罩里轻轻晃,把新房的墙照得暖融融的。
赵秀芬把梁念平往棉褥子深处塞了塞,指尖划过孩子的小脸蛋,声音压得很低:“涛子,家里真没多少钱了。”
梁金涛正摩挲着一张药材收购单,闻言抬头笑着说道:“愁什么?”
他往炉里添了块煤,火星“噼啪”跳,“韦小强带着天恩他们,半个月时间就收了一万多斤药材,而且都是张振铭急需的。
过两天就派车来拉,进价加三成,一出一进至少落三千。”
“那也不够啊。”赵秀芬拽了拽他的袖子,“欠霍队长的工程款就快三千了,办酒席的肉钱、零碎开销,怎么着也得一千多块。”
“收购点还有些废品没处理,铜丝、旧铁堆了半院,卖了能凑一些。”梁金涛把单子折好放到桌子上,“再说,药酒厂这月的货款也该结了,李耀光那边至少打过来两千。
加起来,不光够,还能剩好几百块的本钱呢,咱们收购点的生意可不能停。”
赵秀芬瞅着丈夫自信的笑容,心里的不安慢慢散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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