褪得干干净净,像是受了什么天大的惊吓,抓着信封的手都在抖。
“高工,您……您别这么说,我……我担不起。”她低下头,声音细若蚊蝇,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反而更让人怜惜。
高远心里懊恼不已,觉得自己真是笨嘴拙舌,说错了话。
他看着李桂花那双因为做鞋而有些粗糙,甚至还能看到细小伤口的手,心里最后一道防线彻底崩塌了。
“李同志,你听我说。”他放缓了声音,用一种自己都觉得陌生的温柔语气道,“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妈去的早,我懂那种没人疼的日子是什么滋味。我看到小虎,就想起了我小时候。这钱,不是给你的,是给孩子的,算我这个当叔叔的,给孩子的一点心意,行不行?”
他把自己的身世都搬了出来,话说得恳切又真诚。
李桂花知道,火候到了。
再推辞,就显得矫情了。
她咬着嘴唇,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犹豫了许久,才点了点头,哽咽着道:“那……那我就先替小虎收下,等我发了工资,我……我再还您。”
“不用还!”高远见她收下,总算松了口气,“以后有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我,只要我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这句话,就是他给出的承诺。
送走高远,李桂花关上门,背靠着门板,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她脸上的柔弱和泪水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扭曲的狂喜。
她摊开手,看着手心里那个厚实的信封,里面的钱和票,沉甸甸的,是她通往好日子的敲门砖。
……
夜深了,李桂花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
她没有点灯,黑暗中,眼睛亮得吓人。
身旁的小虎睡得正香,呼吸均匀,可她脑子里却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又痒又麻,全是按捺不住的兴奋。
那个信封,被她贴身藏着,隔着一层薄薄的的确良褂子,仿佛还能感受到里面钱票的厚度和温度。
她闭上眼,就能看到高远那张涨红的脸,听到他那句磕磕巴巴的“心疼你们母子”。
心疼。
这两个字,像是一把蘸了蜜的钩子,把她的心都勾了起来。
周建国会说这种话吗?不会。
那个男人,脑子里除了上班、吃饭、睡觉,就是算计着厂里那点蝇头小利。
他会给她钱,但每一分钱都带着施舍和盘问,好像给了她,就是天大的恩赐。
哪像高工,一个上海来的高级工程师,有文化,有地位,说话都那么温柔。
更重要的是,他心思单纯,耳根子软,几滴眼泪,几句软话,就能让他掏心掏肺。
李桂花忍不住在黑暗中笑出了声,笑声压抑又得意。
陈兰芝以为把她看得死死的,却不知道,她已经找到了另一条康庄大道。
有了高远这个靠山,以后还愁没好日子过?
第二天一大早,李桂花的心情好得肉眼可见。
她哼着小曲儿,给小虎的稀饭里滴了两滴香油,甚至还破天荒地在院子里扫了扫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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