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路上,说不定能撞见苏状元,正好顺路与他说上几句,让你见识一下他的厉害。」
翌日一早,天方破晓,杨廷和便坐着官轿出了门,高公韶骑马跟在後头。来到西长安街时,「恰巧』碰上了苏录的车队。
宋小乙按照苏录的规矩,当即喝令车队靠边缓行,给阁老的轿子让路。
谁知那轿子却稳稳停了下来,轿帘掀开,露出了杨廷和儒雅亲切的笑脸。
宋小乙一看,这摆明了是在等着自家大人,只好来到第二辆马车旁,轻声禀报两句。
苏录心里暗骂一声晦气,下车时却一脸的尊敬,上前对着轿中深深拱手:「阁老早安。」
又对高公韶拱手道:「大和兄也早啊。」
「苏贤弟早啊。」高公韶赶忙还礼。
杨廷和也笑眯眯点了点头,略作寒暄後便道:「正好有件事,碰上了就问一嘴……听你大和兄说,你们的联名弹章,递上去快一个月了,到现在还没音讯?」
「可不嘛。」苏录叹了口气,指着自己的嘴角道:「晚生急得都上火了。这阵子但凡逮着机会,就催问陛下如何处置刘瑾,可陛下总是含糊其辞,始终不肯给个准话,晚生又有什麽办法?」
「算了,大早晨不说这些丧气话」他摆摆手,接着沉声道:「学生昨晚几乎没合眼,翻来覆去地想,是不是咱们这一次,操之过急、用力过猛,反倒适得其反了?」
「怎麽讲?」杨廷和不动声色地问道。
「我觉得不利因素起码有三,」苏录便屈指道:
「其一,如今安化王造反的檄文传遍九边、各省。天下人都知道,他打的是「清君侧、诛刘瑾』的旗号了。皇上这时候要是把刘瑾推出去杀掉,岂不是坐实了皇上失德在先,反王起兵有理?让陛下情何以堪?」「嘶……」高公韶不禁倒吸口冷气。对啊,自己怎麽没想到这茬?
「皇上是皇上,刘瑾是刘瑾,不要混为一谈。」杨廷和却摇摇头。
「可是,没有皇上的偏袒,刘瑾怎麽可能如此嚣张?」苏录却坚持己见。
高公韶忍不住点了点头,显然更赞同苏录的说法。
杨廷和也不跟他争辩,淡淡道:「说下去。」
「其二,刘瑾专权数年,党羽众多。上至六部,下至各省,处处都是他的人。刘瑾一倒,势必要掀起大狱,清洗阉党,免不了又是一番大动荡,」苏录便接着沉声道:
「天下本就因大旱民变四起,现在连江浙湖广都受灾严重,一场大乱怕是在所难免了。这节骨眼儿上,陛下定然求稳,不愿意再大动干戈……」
「这话我不赞同。」杨廷和却断然摇头,「治病要除根,天下的病根摆明了在刘瑾身上!必须要先把他干掉,大明的江山才会好起来!」
说着他慨然道:「我们这些老东西已经下定了决心,此番不除刘瑾,誓不罢休!」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陛下素来忌惮文官抱团!我先是将杨总宪那份地方官联名弹章奏上去,接着又跟科道言官联名上奏……皇上明显很不高兴,昨日甚至还专门到詹事府敲打我……」
「是吗?」杨廷和不禁吃惊道:「皇上怎麽敲打你了?」
「皇上一下下拍着我的脑袋,警告道:「你不能只在有利於你的时候,才承认朕口含天宪,言出法随啊……」苏录一脸沮丧道:「阁老,我这圣眷怕是到头了。」
「不要瞎想皇上兴许跟你开玩笑呢。」杨廷和赶忙安慰他。
高公韶听得感动坏了……苏状元为了扳倒刘瑾牺牲太大了,搭上了前程都不跟我们说。
「唉,有多少真话是借着玩笑说出来的?」苏录叹息一声,又强打精神,一脸恳切道:
「当然,除阉靖朝、安定社稷,才是头等大事,晚生赔上一切也在所不惜……只是不得不提醒阁老,皇上对大臣们串联逼宫有阴影了,他常说自己不愿见外臣,就是被刘谢二公吓到了。这回我们的举动,明显又勾起了皇上不好的回忆!」
说着他抱拳再次恳请道:「不能把皇上逼太紧啊,阁老!不然皇上再像当年一样掀桌子,我们好容易等来的好局面,就又彻底葬送了!」
高公韶听得连连点头,觉得苏状元说得太中肯了……
杨廷和脸上的笑意也淡了,缓缓问苏录道:「那依状元郎的意思,这件事,便就此作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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