沾着未褪的露水。
"潼关急报——"
"华阴蝗起!"
城门将官接过盖着紫泥火漆的密报,指尖蓦然一颤。
青麻纸竟被血水浸透半边,折痕处还蜷缩着半只带翅的虫尸。
此刻,五百里的关中平原,翻滚着一片黑云。
渭水南岸的永丰仓外,老农赵四瘫坐在陇间,眼睁睁看着昨夜还青翠欲滴的麦田,正渐渐被褐潮吞噬。
蝗虫振翅的"沙沙"声如魔音灌耳,须臾间便覆满他的蓑衣。
"天杀的天杀的!"
老农抓起锄头疯狂挥舞,竟扑倒在三寸高的麦苗间。
枯瘦手指抓到的尽是滑腻虫足,指缝里挤碎的虫尸流出黄绿浆液——
这哪里还是他侍弄了半辈子的土地,分明变成会蠕动的活物!
五更天漏未断,承天门已洞开。
都水监监正郑怀恩捧着整匣密奏,几乎是踉跄着闯进甘露殿。
正在听起居郎诵读《尚书》的李二豁然起身,衣裳下摆将案头青玉镇纸扫落在地。
“禀陛下,潼关至渭南俱已飞蝗蔽日!”
郑怀恩喉头滚动,官袍后襟已汗湿如墨。
“华州别驾急报,当地已有饥民掘观音土为食”
李二心中一沉,接过密报一扫,顿觉天旋地转。
果然,罗颢所言非虚,蝗灾真的来了!
李二到底是名帝,再加上早有心理准备,此刻倒是很快冷静下来。
“传旨,召诸臣上殿,商议蝗灾一事!”
……
代表朝会的大钟敲响,钟声回荡在整个长安。
可是晨钟当值的小黄门还未敲完卯时三刻。
两仪殿前的青砖,已被急促脚步震得嗡嗡作响。
一名士卒浑身泥泞冲过龙尾道,两三个正急冲冲入殿的言官被他撞得踉跄,险些跌倒!
那些言官正要呵斥却见士卒头顶别着三根红翎
八百里加急?!
当士卒冲进去的时候,两仪殿中已经是人满为患。
“报——”
“关中又传急报!”
房玄龄尚未来得及束冠的灰白长发在微微颤动。
这位素来沉稳的大唐肱股之臣与其他几位同僚对视一眼,顿觉不妙。
陛下突然召来朝会,又有红翎斥候如此惶急出现,说不得便是那件事情要发生了!
他莫名想起除夕夜,罗颢在奏表中详细说的那句话:
“关中积热,去岁冬旱……若来年春暖过甚,必有螽孽生于垄亩。”
上方,李二手掌重重拍在龙椅螭首,五爪金龙的鳞片硌得掌心发红:"说!"
"京畿道、关内道、河东道"
红翎斥候嘴唇颤抖着,展开粘着蝗虫断肢的绢帛。
“三日内,九十六县飞蝗蔽日!”
“所过之处寸草不生!”
“武功县民争食蝗虫中毒而亡者逾百,华州已有刁民砸开常平仓”
“砰!”
一些朝臣手中象牙笏板猛然从手中跌落,满脸慌张!
“传旨!”
李二神情冷冽,让人看不清具体的心中所想:
他猛然起身,衣袖带翻整匣笔墨。
“京兆尹即刻封存太仓,着右武卫封锁潼关要道……”
”命令各州府,开仓放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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