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bsp; 余韶开口了,声音冷硬,语速很慢:
“我96师虽然刚从林子里钻出来,样子是难看了点,
但建制没散,骨头没软。”
他把那份委任电报整整齐齐地放回桌面上,
动作轻得甚至没发出一点声音,
但那双布满老茧的手却在微微发颤:
“当初杜军长下令撤退,我们96师是全军殿后的第二手准备。
我们是打阻击的底子。
现在,日军就在河那边,
你让我余韶带着几千弟兄,
躲在后面睡大觉?”
余韶微微扬起下巴,
虽然此时的他颧骨突出,眼睛通红,
但老派军人的自尊让他此刻看起来像一块生硬的石头。
他语气平淡,透着固执:
“包司令,你的好意我心领了。
我96师刚从林子里钻出来,样子是难看了些,
可建制没散,弟兄们也还能打。
杜军长走之前,我们就是全军殿后的底子。
现在日寇大军压境,
你让我们撤到大后方去休整,
看着22师的弟兄在前面流血,
这不合规矩,我余某人心里也过不去这个坎。”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着包国维:
“给我们划分一块阵地吧。”
一旁的王旭东见气氛有些僵,
刚想上前解释:“余师长,您误会了……”
包国维轻轻抬手,制止了王旭东。
他将手中的铅笔轻轻搁在地图边上,
起身拎起暖水瓶,给余韶的杯子重新续上热水,
神色平和却十分郑重:
“我绝没有轻视96师的意思。
只是这密支那的仗,是一场死局,
咱们不能按常理来打。”
他指了指墙上的态势图:
“外围防线除了南堤桥几乎无险可守,
18师团和33师团一旦合围,
那就是个纯粹拼消耗的绞肉机。
我22师现在弹药充足,士气正旺,
顶住他们最初的三板斧没有问题。
但在这种死地,
最怕的不是前期的猛攻,而是相持。”
包国维双手交握,坦诚地看着余韶:
“等打到最后,
双方都伤亡惨重、弹尽粮绝、甚至防线即将被撕裂的时候,
谁手里还有底牌,谁就能活下去。
你知道的,不能把所有的筹码一次性全推上赌桌。”
余韶微微一怔,眼神中的生硬出现了一丝松动。
作为老将,他当然懂“预备队”的重要性。
“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包国维语气恳切,
字字句句都透着对96师的倚重:
“我让你们现在去吃饱、睡足、换上新装备,
不是让你们在后面看戏的。
我是把密支那最后翻盘的底牌,
押在了96师的身上。”
“等真到了要命的关头,
我手里必须捏着一支随时能砸出去的生力军。
余老哥,这个任务,
除了你的96师,还能有谁?”
余韶端着那个还在冒着热气的搪瓷茶杯,
久久没有说话。
都是打老了仗的将领,话说到这个份上,他岂不能懂这个道理。
余韶将杯子稳稳地放在桌上,
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脸上的神情恢复了往日的稳重。
没有多余的废话,也没有矫情的推辞,
他站起身,理了理衣领,郑重地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我96师绝不掉链子。”
余韶没有多做停留,
带着这份沉甸甸的承诺和期待,
大步走出了指挥部。
不多时,负责护送并办理物资交接的王旭东掀开门帘,
夹着风带笑地走了回来。
“师座,余师长带着人去城西看阵地了。”
王旭东走到桌前倒起热水,
喝了一口,忍不住摇头笑了起来:
“您是没瞧见余师长刚才那表情。
刚才在您这屋里,
他还端着老长官的架子,绷着张脸活像块生铁。
可等到了咱们的物资中转站,
那几大车抹着黄油的各色轻重武器,
还有成堆的英国牛肉罐头、毛毯往他们面前一亮……”
王旭东笑着比划了一下:
“好家伙,余师长那脸上的褶子瞬间就舒展开了,
眼珠子直冒光!
摸摸这个,拍拍那个,
连身上的疲惫劲儿看着都没了。”
包国维听着王旭东的描述,
端起桌上的搪瓷茶缸,
轻轻吹了吹浮着的热气,
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由衷的笑意。
“老将带兵,最心疼的就是手底下的弟兄。
他们在胡康河谷边缘吃了大亏,
连重武器都扔了,手里没了硬家伙,这心里就不踏实。”
包国维喝了口热水,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稍微缓解了一些,
他放下茶缸,目光重新落回那张布满敌我态势的地图上,
语气中透着毫不掩饰的赞赏与笃定:
“96师可是第五军的骨干,战斗力绝对不低。”
“还是唯一一支整编制穿过野人山回国的部队,部队组织度很高。”
包国维在心中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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