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宜安的目光一直落在那张微微泛红的脸上。他看到裴文君猛地站起来,看到她的手指攥紧衣摆,看到她的嘴唇微微翕动却发不出声音——那种窘迫、慌张、无处可逃的局促,像一只被突然照亮的小鹿。他没有多想,身体已经先于大脑做出了反应。
他伸手,一把将宋迟宴手中的纸筒夺了过来。动作不算粗鲁,但很果断,带着一种“这是属于我的东西”的理所当然。纸筒从他外公的指间滑出,稳稳地落进他的掌心。
“外公,这可是——我的礼物!”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对自己的所有物不容置喙的占有欲。
宋迟宴回过头,看着外孙,花白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他看着王宜安那张因为急切而微微泛红的脸,忽然笑了,眼角的皱纹挤在一起,像秋天的菊花瓣。他活了这么多年,什么没见过?这个孩子的眼神,他懂。
“长大了,知道敝帚自珍了!”他摆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种了然于心的、慈爱的调侃,“好,你自己回家拆着看吧。”
王宜安低下头,看着手里的纸筒。白色的纸筒,丝带系成的蝴蝶结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他把它握紧了一些,像是握住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隔壁桌上,裴文君缓缓坐回了椅子上。她的心跳还很快,手指还微微发凉,但悬在嗓子眼的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她悄悄舒了一口气,那口气很轻,轻到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她低下头,假装在看桌上的菜,余光却一直追着那个拿着纸筒的男孩。
王宜安把纸筒盖盖好,转身走到一个穿黑色西装的男人面前,低声吩咐了几句。那个男人点点头,接过纸筒,快步离开了宴会大厅。纸筒消失在门口的那一刻,裴文君才真正放松下来,肩膀微微塌了一下。
裴攸宁看到了女儿脸色的变化——从苍白到泛红,从紧绷到松弛,像一幅被慢慢晕开的水墨画。她侧过身,压低声音问:“你送的什么呀?”
“就是普通的漫画。”裴文君的声音很小,小到像是怕被第三个人听见。她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桌布的边缘。
母女俩正说着,宋佳琪走了过来。她穿着一件香槟色的礼服裙,头发盘起来,露出一截白净的后颈,整个人看起来优雅而从容。她弯下腰,笑着打量裴文君,目光里带着一种长辈特有的、慈爱的审视。
“文君都长这么大了?越来越漂亮了!”她的声音不大,但很真诚,像在说一件毋庸置疑的事实。
裴文君立刻起身,微微欠了欠身,脸上重新挂上得体的微笑,声音清脆而礼貌:“宋阿姨好!”
王琦也跟了过来,站在妻子身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他看着裴文君,笑着问:“文君来啦!今天你爸怎么没来?”
“王叔叔好!”裴文君点了点头,不卑不亢,“我爸带我弟弟去比赛了。”
几人寒暄了几句,宴会便正式开始了。
音乐响起来,水晶吊灯的光线调暗了一些,舞台上的聚光灯亮起,把王宜安笼罩在一片温暖的光晕里。他站在舞台中央,身姿挺拔,像一棵正在拔节的白杨。台下宾客如云,掌声如潮,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他微微侧过头,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在某个方向停了一瞬,然后收回,继续念他的致辞。
裴文君坐在台下,看着那个被众星捧月的男孩,心里忽然涌上一丝说不清的艳羡。不是嫉妒,不是不甘,是一种淡淡的、像被风吹过的湖面漾起的涟漪——原来一个人的十八岁,可以这样盛大,这样郑重,这样被所有人记得。
裴攸宁侧过头,看着女儿的侧脸。舞台的灯光落在她脸上,把她的轮廓照得很柔和。她的睫毛很长,微微翘着,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她的嘴角带着一丝淡淡的笑,但那笑容里有一种她这个年纪不该有的、安静的、克制的疏离。
“你想要办**礼吗?”裴攸宁轻声问。
裴文君转过头,看着母亲,愣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她的动作很轻,但很坚决。“太忙了,而且看着好麻烦的样子。”
为了练好芭蕾,考上梦寐以求的大学,她付出了太多的努力。那些清晨五点的闹钟,那些磨破了一双又一双的舞鞋,那些在练功房里对着镜子一遍一遍重复的动作——她没有时间停下来,没有时间去办一场盛大的**礼。她甚至很少去想“十八岁”这个数字意味着什么。对她来说,那只是高考前的一个标记,一个离梦想更近或更远的路标。
她掏出手机,对着舞台拍了一段小视频。屏幕里,王宜安正举着酒杯,向台下的宾客致意,灯光落在他身上,把他的轮廓镀上一层金色。她把视频发到朋友圈,配了一行字:“第一次参加**礼。”
发完之后,她按灭了屏幕,把手机扣在桌上,没有再去看。
回到家中,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客厅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整个空间照得很温馨。李素琴正坐在沙发上接电话,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太常见的郑重。
“我知道了,等小伟回来我会跟他说的。”
她放下电话,看向刚进门的裴攸宁和裴文君,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像是无奈,又像是好笑。“文君爷爷刚打电话来,说要给文君办**礼。”
裴文君正在换鞋,闻言抬起头,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用了,太麻烦了。”她的语气很平淡,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可你爷爷非要办,说其他人有的你也要有。”李素琴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一丝笑。张云翔对这个孙女的宠爱,全家人都看在眼里。从小到大,裴文君要什么他给什么,不要什么他也硬塞,对孙女是宠得没边了。刚才看到孙女发的朋友圈,立刻提出要给裴文君办**礼。
裴攸宁换了鞋,走进客厅,在沙发上坐下。她想起今天宴会上的场景——盛大的舞台,满座的宾客,王宜安站在聚光灯下,身后是家族的荣光和期许。她的女儿十八岁的时候,也应该有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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