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她耳边轻声说了句什么。
姜昭月的脸更红了,红得像要滴血。
她咬着嘴唇,轻轻点了点头,把脸埋进他胸口,双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像一只被雨淋湿了的猫,缩在他怀里一动不动。
秦牧揽着她朝雅间深处的卧室走去。
赵清雪跟在他身侧,步伐平稳,脊背挺直,可那双深紫色的凤眸中有什么东西在微微发亮,像深夜里被月光照透了的湖面。
云鸾站在原地,看着他们三人的背影。
她放下酒壶,走到门口,手按上剑柄,背对着卧室的门,脊背挺得像一柄插在地上的剑。
她要做她该做的事——守在门外,保护陛下的安全。
这是她的职责,是她活着的意义。
她不该想别的,也不能想别的。
秦牧走到卧室门口,停下脚步。
他没有回头,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很轻,却字字清晰。
“云鸾,你也来。”
云鸾的手僵在了剑柄上。
她的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微张开,想说什么,可喉咙里仿佛被什么堵住了,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的脸终于红了,不是那种淡淡的、若有若无的红,是浓烈的、滚烫的、像被火烧一样的红,从脸颊一直烧到耳根,从耳根烧到脖颈。
她的手从剑柄上缓缓滑落。
转过身,低着头,一步一步朝卧室走去。
步伐很慢,每一步都像踩在云端上,软绵绵的,找不到着力点。
她的睫毛在颤,手指在抖,连呼吸都乱了。
她走到门口,停下,不敢抬头,不敢看他,更不敢看赵清雪和姜昭月。
她就那样站在那里,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秦牧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那手很凉,在微微发抖。
他握紧了些,将她拉进房间。
门在身后缓缓合上。
雅间内,烛火还在静静地烧着。
桌上那壶竹叶青还没有喝完,酒香在空气中弥漫。
窗外月色如水,洒在临沅城的青石板路上,洒在那片被秦牧一掌拍塌的废墟上,洒在那条徐龙象正在策马狂奔的官道上。
同一片月光下,有人在哭,有人在跑,有人在算计,有人在欢笑。
有人站在废墟前绝望地颤抖,有人在夜色中拼命地赶路,有人坐在酒楼上喝着美酒搂着美人。
夜风从窗棂的缝隙中漏进来,吹得烛火轻轻摇曳。
雅间内空无一人,只有那柄软剑还躺在桌上,剑身在月光下泛着银白色的寒芒,像一条沉睡的银蛇。
这时,
烛火猛地一跳,三道人影交叠在窗纸上,分不清彼此。
烛焰摇得越来越急,灯芯爆出细碎的火星。
第四道影子加入了窗纸,四道身影晃动着,忽浓忽淡。
床帐的挂钩松了,纱帐缓缓滑落,遮住了帐内的一切。
流苏剧烈地颤动,金线一闪一闪的。
桌上的酒壶倒了,琥珀色的酒液沿着桌沿滴在地上,一滴,又一滴。
酒香混着烛火的气息弥漫开来。
窗外月光如水,更鼓声沉闷地响着。
最后一滴酒悬在壶口,迟迟不落,终于“嗒”的一声落下。
烛火燃到了最后一截,矮了下去,颤巍巍地跳着,然后灭了。
月光从窗棂漏进来,在地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银霜,盖住了酒渍,盖住了那柄横在地上的软剑。
剑身上的寒芒暗了下去,像一条入了冬的蛇,蜷着身子,一动不动。
远处又传来更鼓声。
夜风从窗缝漏进来,吹得窗纸微微鼓胀。
整座临沅城沉睡了。只有月光还醒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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