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点,转瞬之间却像是冲开了某种阻隔,迅速在刘煜眉心处扩散开来。
刘煜身子猛地一震,悬在半空中的双脚微微一颤,随即整个人便像被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放下,缓缓落回了地面。
脚尖触地的瞬间,他身形晃了晃,却稳稳站住了。
屋中一时静得出奇。
原先那股压得人喘不过气来的威势,也随着他落地而渐渐收敛,悬在半空中的床榻、桌凳、柴捆与碎屑,也一件件缓缓落回原处,发出细碎而凌乱的声响。
尘土轻轻扬起,又慢慢落下。
刘煜站在原地,怔怔出神。
那双原本总显得木讷迟缓的眼睛,此刻变得清明而沉静。
他抬起手,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低头看了看脚下,有些不敢相信方才发生的一切。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慢慢抬起头,目光落在王一言身上。
下一刻,刘煜忽然双膝一弯,扑通一声,直挺挺跪了下去。
紧接着,他俯下身去,额头重重磕在地上。
咚!
一声闷响,在这间破旧小屋里格外清楚。
“多谢先生再造之恩!”
王一言静静看着这一幕,眼底金芒一闪而逝。
他没有出声,只是微微颔首。
刘煜并未立刻起身,他转过身,朝着另一个方向看去。
那里站着掌柜。
掌柜原本还沉浸在方才那近乎神迹的一幕里,冷不丁被刘煜这么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竟有些不知所措。
刘煜看着他,又一次俯下身去,重重磕了一头。
咚!
这一头磕得极实在,半点不作虚假。
“谢掌柜这些年照顾。”
刘煜抬起头,神色无比认真。
“若不是您,我、我娘和我兄长怕是早就活不下去了。”
掌柜闻言张了张嘴,一时竟有些说不出话来。
他没想到这个平日里呆呆愣愣,说话都不大利索的小子,竟会在这个时候给他来这么一下。
这些年他照顾刘母刘煜,除了刘煜老爹当年的救命之恩外,图的不过是心安,哪里真指望过什么报答?
可眼下刘煜这一头磕下来,却叫他心里头忽然一酸,先前那些震惊、畏惧、茫然,竟都一时压了下去。
他喉咙动了动,脸上的神情复杂得厉害,最后只抬起手,摆了摆。
“起来,起来吧。”
他声音有些发哑,“不过是些寻常事,不值当你这样。”
刘煜却没有立刻起身。
他深深看了掌柜一眼,像是要把这些年受过的恩情都牢牢记住似的,这才慢慢转回身去,视线终于落在床边那位脸色蜡黄,眼角已泛起湿意的妇人身上。
刘母坐在床边,身子还在微微发抖。
她方才亲眼看着自家孩子在半空中清醒过来,又看着他落地、跪下、磕头,一时间只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她看着刘煜,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可眼眶却先一步红了。
刘煜望着她,重重磕下第一个头。
咚!
“娘,辛苦您了。”
第二个头,再磕。
咚!
“这些年,是儿子不孝,让您跟着受苦。”
第三个头,磕得比前两次还要实。
咚!
“往后,儿子一定好好孝敬您。”
三记响头落下,屋中一时安静。
刘母怔怔望着跪在自己面前的孩子,眼泪终于忍不住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捂住嘴,肩膀颤得厉害,却偏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孩子,她养了这么多年,平日里总是木木的,反应慢,话也少,别人都说他傻,可只有她知道,这孩子心里不是没有念头,只是不知为何,总像隔着一层看不见的东西,怎么也叫不醒。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会认人了。
会谢恩了。
会说出完整的话了。
刘母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哽咽着道,“好,好……娘知道,娘都知道……”
她说到这里,声音已经破得不成样子。
“你起来,快起来……”
刘煜站了起来。
那一刻,屋中所有人都看得分明。
这个原本被人唤作“刘小子”的少年,身上的气息,已然与先前大不相同了。
若说方才的他还是一块蒙尘的石头,那么现在,石皮已开,隐约露出了其中沉静而温润的玉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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