控。颠倒黑白的诬陷。
但说得如此平静,如此“合理”,配合着他那张绝望中透着诡异平静的脸,竟然产生了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说服力。
“你胡说八道!”孙伟猛地站起,脸色铁青,指着和王明华,声音因为愤怒而颤抖,“老李,老王!你们疯了?!刚才指证的时候,你们哭得跟真的一样!现在翻脸不认人,还把脏水泼到林女士头上?你们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徐天明和张继海是什么货色,你们比谁都清楚!‘老师’是怎么威胁我们的,你们……”
“孙总,”王明华突然开口,声音和一样平稳,空洞,“刚才,我们是被你胁迫的。你告诉我们,如果不同意指证徐总和张总,林女士就会把那些‘证据’公布,让我们身败名裂。你还说,林女士承诺,事后会给我们好处,保住我们的职位和股权。我们因为害怕,才……才不得已配合你演戏。但现在,我们醒悟了。我们不能为了自己的私利,就助纣为虐,帮林女士陷害无辜,篡夺公司控制权。孙总,收手吧。现在回头,还来得及。”
“你……你们……”孙伟指着两人,气得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他猛地转向林晚,眼神里充满了焦急、愤怒,和一丝深切的恐惧:“林女士,你别信他们!他们是被‘老师’控制了!刚才徐天明被带走前,肯定给了他们新的指令!或者……或者用他们的家人威胁他们!他们现在说的,不是真话!”
林晚没有动,也没有看孙伟。她的目光,死死锁定在和王明华脸上,试图从他们空洞的眼神和平静的语调中,找出哪怕一丝一毫的破绽,一丝被胁迫的痕迹。
但她找不到。
这两个人,就像两具被抽空了灵魂、只按照预设程序说话的傀儡。他们的恐惧是真的,刚才指证时的崩溃也是真的,但现在这种平静的、颠倒黑白的指控,同样“真”得可怕。
是什么,能在短短几分钟内,让两个濒临崩溃的人,变成这样?
只有一种可能——比坐牢、比身败名裂、甚至比死亡,更可怕的威胁。
“李董,王董,”林晚缓缓开口,声音异常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你们现在说的话,会被记录,也会成为证据。你们确定,要收回刚才的指证,并指控我……操控一切吗?”
“我们确定。”和王明华几乎同时点头,动作整齐得诡异。
“很好。”林晚点头,看向苏瑾,“苏律师,记录。董事、王明华董事,当众翻供,并反指控我涉嫌欺诈、胁迫、及非法操纵公司。请将他们的陈述,完整记录,并作为后续调查的一部分。”
苏瑾脸色铁青,但还是快速在笔记本上记录。她的手在微微发抖,不是害怕,是愤怒。
“另外,”林晚看向已经惊呆了的陈教授和其他董事,“陈教授,各位,情况有变。李董和王董的翻供,使刚才的董事会决议,以及徐总、赵监事的被捕,都产生了新的法律疑点。我建议,暂时休会。由新的筹备小组,在司法机关的监督下,立即封存所有会议记录和证据,并对、王明华两位董事,进行保护性隔离询问,查明他们翻供的真实原因和背景。在事情查明之前,董事会改组和公司接管程序,暂缓执行。”
“我同意。”陈教授立刻点头,脸色极其难看。他是学者出身,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刚才还觉得正义得以伸张,转眼就变成罗生门,人心叵测,让他脊背发凉。“立刻休会!秘书,通知安保,暂时请李董、王董到隔壁休息室,没有允许,不得离开,也禁止任何人接触!另外,立刻联系沈警官和检察机关,请他们派人过来!”
会议室再次大乱。董事们议论纷纷,人人自危。秘书慌乱地打电话。安保人员进来,客气但强硬地“请”和王明华去休息室。两人没有任何反抗,像两具提线木偶,沉默地跟着离开。
孙伟瘫坐在椅子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颤抖,发出压抑的、痛苦的呜咽。
周文斌依旧沉默,但看向林晚的眼神,充满了深切的忧虑和……同情。
而林晚,站在原地,看着和王明华被带走的背影,看着会议室里乱成一团的景象,看着窗外那片依旧明亮、但此刻显得无比刺眼和虚假的阳光,感觉胸腔里那股沉甸甸的、冰冷的不安,终于变成了实质的、令人窒息的寒意。
她输了。
不,不是输。是“老师”根本就没打算在董事会这个战场上,跟她决胜负。
他真正的杀招,在这里。在和王明华这两个看似最脆弱、最容易控制的棋子上。用他们刚才“真实”的恐惧和指证,铺垫出“林晚胁迫”的合理性。再用他们此刻“诡异”的翻供和反咬,将整个董事会拖入罗生门,将法律程序拖入泥潭,将舆论和水彻底搅浑。
目的很明确:拖延时间,制造混乱,保住天穹的实际控制权(即使名义上被改组,但只要法律程序陷入停滞,晨曦资本和张继海的代理人依然可以运作),也为他自己销毁证据、转移资产、安排退路,争取最后的时间。
更重要的是,打击她,打击“陆氏复仇基金”的公信力。一旦“林晚才是操控者”这个说法流传出去,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也足以让无数支持者动摇,让监管部门犹豫,让她这三个月的所有努力,都蒙上一层洗不掉的嫌疑。
好狠的招。好毒的心。
“林晚,”苏瑾走到她身边,声音低沉,带着压抑不住的愤怒和担忧,“我们中计了。‘老师’根本不在乎董事会输赢,他在乎的是拖住我们,毁掉你的名誉。和王明华,一定是被某种我们不知道的方式,彻底控制了。可能是药物,可能是深度催眠,也可能是……他们的家人,已经落到了‘老师’手里,比死更惨。”
“我知道。”林晚点头,声音很轻,“苏瑾,立刻做三件事。第一,让阿九全力追查和王明华过去一小时的所有通讯记录、行踪轨迹、接触人员,特别是他们进入会议室前,最后接触的人。第二,让陈烬想办法,查他们家人的实时状况和安全位置。第三,让许薇准备好通稿,一旦李、王翻供的消息泄露,立刻反击,标题就叫《‘老师’的垂死挣扎:操控董事翻供,诬陷受害者》。同时,公布周文斌提供的、张继海承认‘灭口计划’的完整录音,用最原始、最无法伪造的证据,对冲他们的谎言。”
“明白。”苏瑾点头,立刻开始拨打电话。
林晚转身,看向窗外。阳光依旧刺眼,但天空尽头,不知何时,已经堆积起了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
山雨欲来。
“林晚女士,”陈教授走了过来,神色凝重,“今天这事……太诡异了。你放心,我是学物理的,信证据,不信邪。和王明华翻供翻得毫无道理,背后肯定有问题。筹备小组会顶住压力,继续推进调查和接管程序。司法机关那边,我也会以个人名义,说明情况。你……保重。”
“谢谢陈教授。”林晚点头,眼眶微热。在这种时候,一点点的信任和支持,都显得无比珍贵。
“另外,”陈教授压低声音,“你要小心。‘老师’能让和王明华变成那样,就能用同样的方法,对付其他人。包括……你身边的人。”
林晚的心脏,猛地一缩。她想起苏瑾,想起许薇,想起陈烬,想起还在医院的阿九,想起在瑞士的周墨和秦知遥,甚至……想起刚刚被带走的陆沉舟。
“老师”的网,远比她想象的,更大,更密,也更……无孔不入。
“我会的。”她轻声说。
陈教授拍了拍她的肩膀,转身去处理混乱的现场。
林晚独自站在窗边,看着窗外越来越阴沉的天色,和天穹科技大厦楼下,那些不知是记者、是围观者、还是“老师”眼线的、模糊攒动的人影,缓缓握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带来清晰的刺痛。
这刺痛,让她保持着最后的清醒和冷静。
“老师,”她对着窗外那片沉沉的天空,无声地说,“你以为,这样就能赢吗?”
“不。”
“这只是一场戏。一场你自导自演、垂死挣扎的……闹剧。”
“而闹剧,终会散场。”
“真相,永不落幕。”
她转身,不再看窗外,挺直背脊,走向会议室门口。
背影单薄,但像一柄即便卷刃、也要刺破黑暗的……
剑。
而会议室里,那场突如其来的、戏剧性的反转,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以惊人的速度,向整个城市、整个网络、乃至整个世界,扩散开去。
真正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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