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到牟雯背上把她带到最里侧的跑道。夜渐渐深了,操场安静了一些,他们走上看台,隔着坐了一个位置。
牟雯拿出耳机,递给谢崇一个耳塞,线不够长,谢崇向牟雯移了一个位置。
牟雯给谢崇听歌。
耳塞里音乐潺潺地播着:
i see trees of green, red roses too
i see the bloo for e and you
~~
人生那样玄妙。她听的歌他也听了很多年。
他总在寂静的夜晚,安静地坐在窗前,吹着微风,听这首歌。倘若运气好,赶上一只鸟扑腾着翅膀飞上天空,为这音乐配上画面,那他一定会说“hat a onderful orld”。
“再播一遍。”音乐结束时他要求。
“你也喜欢吗?”牟雯惊讶地问他:“我第一次碰到喜欢这首歌的人。”
“那可能是你认识的人太少了。”谢崇逗她:“这不就有了一个我吗?”
牟雯拿出手机,重新播放了音乐。
她的手机已经用了很久了。科技发展那么快,手机开始快速迭代,她的5300看起来像新的一样。听完歌的时候,谢崇看她缠耳机线:白色的耳机线一圈一圈缠在手机上,规规整整,接着才放进帆布包里。
对,她上班时候会背一个沉重的双肩包,里面装着她更加沉重的电脑。这些“画图的”必须要用这样的电脑,一般的系统带不动她们的软件。
像这样的夜晚,她出门会随手背一个单肩帆布包,里面带着一些随身的东西。
她的手机会被缓慢丢进帆布包里。
牟雯发现谢崇在观察她,就问:“怎么啦?”
“牟雯,我没什么朋友。”谢崇说:“你呢?你朋友多吗?”
“我呀…”牟雯掰着手指头数了下,不算太多。她高中因为一直学习,来不及交朋友就高考了;大学时候跟同学关系很好,但毕业后大家读研的读研、工作的工作,来北京的同学只有四个,其中两个她不熟;工作后她遇到的都是客户,小顾算是她的好朋友,还有楚凌。
没了。
“我朋友也不多。”牟雯说:“真可惜,我人这么好,却一直没时间交朋友。”
“我算你的朋友吗?牟雯。”谢崇认真地看着她,他想知道她的答案。曾有那么一次,他确认她是喜欢他、爱慕他的,但她从不主动联系他。
他们发生了不愉快,他去了景德镇,她就再无音信了。谢崇又觉得或许那一眼是他看错了。
牟雯没有马上回答他。
她并不擅长说谎。
她多么想说你不是我的朋友,你是我喜欢的人。但她又觉得她那么说了,谢崇就会起身就走了。
他实在是一个怕麻烦的人。至少牟雯是这样认为的。
“当然算啦!”牟雯故作轻松地说:“我把你当作我最好的朋友啊!你知道的,我在北京,没有什么朋友。我很喜欢与你相处,谢先生。”
“谢崇。”谢崇纠正她对他的称呼:“谢崇。你见哪个人叫自己的朋友先生小姐呢?”
牟雯笑了,这一次她可以放慢速度喊他的名字:“谢崇。”
“谢崇。”
“谢崇。”
“终于叫顺了!”牟雯站起身回头对他说:“咱们比赛吧?”
“比什么?”
“跑步啊!”牟雯说:“你敢不敢比?”
“多远?”谢崇问。
“三公里!”牟雯说。张嘴就是三公里,好像一百米、五百米、八百米都不能算跑步似的。谢崇撇撇嘴,他初中时候练中长跑,在市里比赛拿过名次的。后来因运动损伤停止了专业训练,但功底还在。
谢崇不太吹牛,但你要在眼前这个操场上找一个能跑得过他的人,太难了。他决定给牟雯点颜色看看。
“这样吧,我让你先跑20秒。”谢崇说:“别跟我欺负你似的。另外,比赛得有输赢,不然没意思。”
“比什么?”牟雯问。
“200块钱。”谢崇说:“再多你就该心疼了。”
“好啊。”牟雯把自己的帆布包挂到单杠上,外套也脱下来放在那。谢崇见她动真格的,也不含糊。脱掉风衣放在牟雯外套旁边。他内里穿着一件质地很好的深色t恤,衬出他的好身形:不过分瘦弱也不过分强壮,是恰到好处的健康挺拔。
牟雯走过去用自己的外套盖住他的风衣,对他说:“帮你藏起来,你的衣服太贵了,丢了可惜。”
谢崇看了她一眼,将头摆向操场:“走。”
他让牟雯先跑,牟雯也不客气,一瞬间就弹了出去。谢崇看牟雯跑的第一步就开始后悔:巴图鲁跑步的姿势非常好看专业,他这20秒怕是不好追了。
所以他数到19秒就追了出去。
谢崇已经很多年没有这种竞技的感觉了。
学校的操场跟马路、跟场馆都不一样,他在飞奔中感觉到了自由。他的“朋友”牟雯简直像一只长腿羚羊,正撒着欢儿地跑着。
谢崇一直在追她。
追她谈何容易?她是身强体健不可忽视的劲敌,双腿在夜色中拼命地倒换,超过一个又一个人。
谢崇一直在追她。
追她谈何容易?她像回到熟悉的草场,在满是繁星的天幕之下,忘我地奔跑,她不在乎任何一个人。
她的头发散开了,她也没去管。牟雯是那么开心,她那么喜欢奔跑,就好像只要她跑得足够快,就可以将一切丢在脑后。
包括谢崇。
但谢崇不容小觑。
牟雯察觉到他一直在匀速跟着她,回头看了眼,发现他跑的每一步都带着训练的痕迹,不输学校里的长跑运动员。
我的天。
我说他怎么要让我二十秒!老狐狸!
牟雯的好胜心愈发地强,更加努力地跑了起来。谢崇也加快脚步紧紧跟着她,还有最后一百米的时候,他跑到了她身边。
他既不想赢也不想输,他觉得这样跑一跑就很好,他身体内积压的一些旧东西、坏情绪都随着他的奔跑,从他的每一个毛孔钻了出去。就像陈年旧疾忽然痊愈那样,一身轻松。
他们都没有说话。
有时交替抬头看看天空,城市灯火辉煌的夜晚,星星隐去了。身边人的呼吸声清晰可见,他们几乎保持着同频的呼吸节奏。
他们一路跑到终点,彼此看一眼,接着同时哈哈大笑起来。他们的头发都像刚钻了羊圈似的,乱蓬蓬的。
牟雯像之前跟舍友每次一起跑步一样,到她们跟前轻轻地搂一下肩膀去庆祝坚持了下来。
这次也一样,她跳到谢崇面前,环住他的手臂,轻轻抱了他一下。
谢崇僵在了那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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