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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又去画图,这时客户李小姐却给她打电话,说你先别出图了,我们的合作停一下。
“我能问一下我的工作哪里有不妥吗?”牟雯问:“我不是要逼您跟我合作,我只想知道我哪里做的不好,后面我会继续努力的。”
李小姐支吾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晚上牟雯听说李小姐被分给了另一个设计师。那位设计师是其它公司跳槽过来的。
牟雯不理解,去找林为森,林为森直接说:“李小姐原本对你印象不错的,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听说你会跟男客户过从甚密,要求换一个设计师。”
“听谁说的?公司里谁能跟李小姐接触?不是说分给我的客户只有我能开发吗?”牟雯直接地问林为森,她想知道为什么。
林为森劝她不要这样,一个客户而已,客户有的是,不要为了这一个客户影响了同事之间的关系。牟雯没想到他是这样的态度,她很生气地说:“师父!这是不正当竞争!这是在泼脏水!”
“这算什么不正当竞争啊?”林为森也生了气:“谁能没有点风言风语啊?这不是正常的吗?你不是也接过别人的单子吗?”
“那是客户投诉后你们主动分给我的,不是我抢的!”
“有什么区别吗?都是客户投诉。”
“我…”牟雯气得脸通红,她想跟林为森讲道理,但是师父已经起身装笔记本电脑准备回家了。他临走前奉劝牟雯:“同事关系很重要,你平时只知道埋头苦干,来这么久了,请大家吃过饭吗?除了小顾,你跟别人熟悉吗?你自己不维护关系,还指望别人说你好话吗?”
林为森指指自己的脑子:“动动脑子吧。师父不会害你。”
牟雯咬着嘴唇回到工位上,她终究是一个刚毕业的新人,人生首次遭受到这么多排山倒海的恶意。
她很难受。
明明平时大家见面时都很礼貌、很热情地聊着天气、爱好,聊着日常生活,看起来像朋友一样。转头就换了一张嘴脸,将最无端的揣测、恶语都丢向了她。
牟工决定不加班了。
她这一晚也不需要加班了,李小姐怕她“勾搭”她老公,要求换人了。可笑的是她都没见过李小姐的老公。
牟雯走出办公大楼,一阵寒冷席卷了她。
她这时才想起已经是十月中了。
裹着衣服站在楼前发了会儿呆,尽管生气,饥饿却也没缺席。白石桥下的小摊位已经出来了,她看了眼时间,公交车已经停了,打车也已经进入了夜间计价。
算了,先吃东西吧。
她低着头向煎饼摊走去,平日里昂扬的情绪不见了,就连走路都慢了一拍似的。
先到煎饼摊那里买煎饼,老板娘问她:“还是两个鸡蛋吗?”
“两个。谢谢。”
老板娘一边摊煎饼一边隔着玻璃看她,问她:“不舒服啊?”
“啊?没有。”牟雯答。
“没有就行。不舒服要休息,别太拼命了。”
“谢谢老板。”
牟雯拿着煎饼又去买酸辣粉,接着坐在矮脚凳上就着秋风吃饭。这个时候已经很冷了,摊位上却还有一些刚下班的人,懒得回家吃饭,就在这里解决一口。
牟雯吃得狼吞虎咽的,一边吃一边想起葛芸清蒸的大包子。她儿时总心急,想掀开锅盖看看那包子好了没,爬上小凳子,掀起大锅盖。这时候葛芸清会在一边喊:“哎呀呀,哎呀呀,泄气啦!”
笼屉里的包子马上瘪了下去,不喧软了。
葛芸清就对她说:“蒸包子你不能心急,别管别人怎么催,就是不能提前掀盖。得熬得住火候,才能有好包子。”
我在熬火候呢。牟雯想:我这笼包子刚开火,离出锅还远着呢!
待她吃完饭,人就好了很多。
沿着马路往家的方向走,想走到力竭的时候再打车,这样也可以消消食。楚凌去武汉参加一个编辑论坛,她明天也不需要加班了,稀有的周末就这么突然来了。
她竟不知该干什么。
她的脚踩在落叶上,干枯的落叶发出碎裂的声响,牟雯就想到大兴安岭的秋天,厚厚软软的松针像一块毯子,她踩上去轻飘飘的。这时她又能理解为什么爸爸当年不愿去齐齐哈尔修配厂工作,他说齐齐哈尔人太多了。爸爸说人多的地方太累了。
牟雯就觉得人多的地方到处都是嘴,你一嘴我一嘴,就把人说得面目全非了!
她走累了蹲在路边,想捡一片好看的叶子,挑挑拣拣都不合心意。听到有脚步声在向她靠近,就警觉地抬起头。
她竟然看到了谢崇。
她电话丢失以后去找过他两次,但他都不在家。有一天她打了他工作号码,公司有他的工作号码,他也没有接听。再后来她太忙了,忙着生活忙着赚钱攒回家的机票和房租,就没再去找他了。
她也曾想过或许有一天她什么都有了,不那么拮据了,不需要玩命工作了,就可以在他家里门多等一些时间,一直等到他回来。等到她能跟他见一面。
她没等到那一天呢,他出现了。
牟雯的心里一瞬间涌满了感激,谢天谢地,在我最难受的这一天,我喜欢的人来了。我喜欢的谢崇竟然出现在我的面前。
她缓慢站起身来,想跟他打招呼,却怕自己一开口就会哭。她真的满腹委屈。
谢崇走到她面前,问她:“你怎么了?”
牟雯的嘴瘪了一下,说:“我想走走。”
“那我陪你走五百米,然后我掉头回来开车。”谢崇说着转过身,想起牟雯失约,他突然间就很生气,停下脚步想跟牟雯说道几句。他想问问她为什么答应要出现,却能把他忘得一干二净呢?
牟雯却突然说:“我想去酒吧坐坐,我想喝点酒。”
“你不要试图用酒吧糊弄过去,说好了去我家做饭…”
“不会的,不是的。”牟雯轻声说:“谢崇,我手机丢了…”
“没事。”谢崇说:“没关系,不用解释了。”
他开车带她去了一家酒吧。牟雯看着酒水单又觉得心疼起来,她只允许自己喝一杯,谢崇说:“喝,喝够了算。”
“那你喝吗?“
“我开车,我不喝。”
“哦。”
牟雯就真的喝了起来。
她点的鸡尾酒不像白酒那么烈,酸酸甜甜很容易上口,一杯下肚人轻飘飘的,就把公司里的事忘掉大半。于是又叫一杯,第二杯喝完,她人就开心了起来,像从前一样嘿嘿地笑。她还想再喝一杯,谢崇说:“最后一杯。“
“好,最后一杯。”牟雯憨笑着答应他。
她已经把烦心的事都忘了,现在她眼中只有谢崇了。酒吧里很暗,谢崇坐在她对面安静地陪着她。她趴在桌上看着他,觉得他跟这里的任何人都不一样。他那么独特。
牟雯想到这个人那么好,喜欢他是一件那么美好又无望的事。她一边饱尝着这份喜欢带给她的悸动和想象,又要忍受着无法在一起的遗憾。
是的,她感觉到遗憾。
谢崇见牟雯喝到泫然欲泣,就拿走她的酒杯:“不喝了,走。”
凌晨两点的街头,她一步一踉跄,他不得不用力揽着她。残余一丝清醒的牟雯借机耍起了无赖:“我走不动了,我走不动了…”就势就要往地上坐,谢崇不得不一把拉住她,将她扯进了自己怀里。
牟雯环住了他的腰身。
他那么温暖,就像她站在蒸屉边,被源源不断的暖包围着。
他的双手僵硬地张开着避免接触到她,就那么任由她抱着。
牟雯心里好委屈啊,他为什么不抱抱我啊,为什么这个世界这么复杂啊,为什么美好的东西总不可得啊?
于是在他怀里,抽泣了一声。
谢崇闻声有些惊慌,低头问她怎么了?她抬起头,只微微踮了脚就碰到了他的嘴唇。
他凉凉的、柔软的的嘴唇。
牟雯没亲吻过任何人,她不知亲吻自己喜欢的人是这样的:她不敢呼吸、又想哭泣、双手紧紧握着他衣领,察觉他要离开,她又本能地追上去。
再次贴住了他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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