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宁白露拿起地上的酒,问道,“那你怎么这么早就来等着?”
顾落尘仰头喝了口酒,“我闲来无事,想着过来看看风景。倒是你,怎么来的这么快?”
“公主心绪不稳,我用了点方法,让她先睡了。你上次,也来的这么早么?”
顾落尘点头,“是啊,东林到这儿有些远,我平日不总来,怕找错了路。”
宁白露又问,“上次为何不告诉我?”
顾落尘轻笑,“告诉你什么?我早早就在此等候了?还是,我怕迷路?”
宁白露看向湖水,不语,实际上,她心中也不知道期盼着顾落尘说什么。
顾落尘又说道,“等人这件事,我做了很久很久,已经习惯了。总有一天,那人会知道,我一直在等着她。”
宁白露转头看着顾落尘,道,“顾公子说什么?我有些听不懂。”
顾落尘吸了口气,“没事,东林人烟稀无,我习惯了自言自语。宁姑娘别见怪。”
宁白露拿着酒,和顾落尘手中的那一坛碰了一下,发出悦耳的响声,“如今,我与顾公子算得上酒友了,若是有事,我愿意听。”
顾落尘看着宁白露,一瞬间仿佛看到了另一张面孔,他立刻回过神,“姑娘善解人意,一点也不像往日里冰冷的样子。”
宁白露露出浅浅的笑容,说道,“我亦未想到自己会变成如今的模样,取人性命,毫不手软。”
顾落尘轻笑,“杀人而已,我也做过。姑娘信不信?”
宁白露摇头,“自然不不信啊。初见你时,你连下树都费劲的很。后来,你连个木桩都要弄许久。”
顾落尘晃动着手中的酒坛,今日带的酒,不过只有手掌般的大小。
“这些事做不好,不代表不会杀人。”
宁白露听后,倒没什么惊讶的感觉,“我这个人,习惯了以恶先看人。初见你时,就认定你是个心思深沉,不简单之人。”
顾落尘点点头,“嗯,说的没错。我这个人呢,也喜欢看别人的内心。初见你时,就觉得你是个面冷心热,善良淳朴之人。”
宁白露轻笑,“那是你没见过我杀人吧。我入卫阁的第一年,六岁。八岁时就跟着静姝公主,你可知是为什么?”
“为何?”
“因为入卫阁的第二年,也就是我七岁那年,我是我们那些人里,第一个下得去刀子杀人的。”
顾落尘握着酒坛的手紧了些,“你,不怕么?”
“怕,”宁白露猛的喝了一口酒,“怎么不怕,那血从人的身上流出,地砖被染成红色,那人痛苦的呻吟声,折磨了我无数个夜晚。
我从未杀过人,亦从未想过杀人。可是后来,无数的死囚被送来与我们练习,无数个黑暗的夜晚都是在厮杀中度过,慢慢地,就都习惯了。”
顾落尘问道,“后来呢?”
宁白露一声苦笑,“后来?哪有什么后来?这些年,暗地里受阁老的指派,杀了多少人,我都不记得了。”
“那你可还记得,为何杀他们?”
宁白露摇头,“我没有资格去了解。每一次跟着去执行任务,我都害怕自己不能活着回来。那时,我还不是女卫,只是一个奴仆罢了。
我若不杀人,就会被杀。尸体留下,不会有人去收尸,阿爹阿娘也不行。所以我才会一步一步的往上爬。
好在公主对我怜惜,王后娘娘看在眼里,对我也是微微关照,这才让我做到了女卫。”
顾落尘看着宁白露的侧脸,十五岁的豆蔻年华,却早已饱经风霜。心,开始疼痛,却无计可施。
“往后,你就可以不必去杀人了吧。”
宁白露看着自己的手,笑道,“早已经沾满了血,杀与不杀,又有什么区别呢。”
顾落尘伸出手,想去安抚,却还是放弃了。
他心中明白,这么多年,宁白露自己一个人在血雨腥风里度过,又岂是一个简单的安抚能化解得了的?
宁白露知道顾落尘伸出的那只手,就停在空中。
宁白露只觉得很矛盾,明明他若是触摸了自己,自己一定会躲开,可如今这只手没有落下,那种失落感有从何而来呢?
皓月当空,群星黯然失色。
静姝醒来,只觉得身上有些酸痛,可精神却很好。
娥纳走上前,“公主,你醒啦。宁姑娘真厉害,说您也就这会儿就会醒,让奴婢们热好了饭菜呢。”
静姝坐起来,问道,“白露出宫了?”
“是,宁姑娘说有些事。”
静姝点头,“好吧,我有些饿了。”
娥纳微微行礼,“奴婢这就去准备,对了公主,安归殿下请了少将军入宫,两人此时还在房里呢。”
静姝,“等我吃完饭过去看看,叫人看着点,若是提前走了通知我。”
“是。”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