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靠岸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花痴开站在船头，远远望见一座巨大的岛屿，岛上灯火通明，像一颗嵌在海面上的明珠。码头上停满了各式各样的船只，有商船，有战船，也有花里胡哨的游船，桅杆林立，旌旗招展。

“好大的排场。”花痴开又说了这句话。

秦怀玉站在他身旁，摇着折扇，笑容里带着一丝得意：“‘天局’经营了数十年，这点家当还是有的。”

花痴开没接话，目光在码头上扫了一圈，忽然落在一艘不起眼的小船上。那船又破又旧，夹在几艘大船中间，显得格格不入。但船头站着一个身影，瘦瘦小小，穿着一身灰布衣裳，正是阿蛮。

花痴开心里一暖。

他离开之前给阿蛮留了信，让她带着母亲菊英娥先行一步，到这座岛附近等着。没想到她们来得比他还快。

阿蛮也看到了他，朝他挥了挥手。

花痴开微微点头，示意她不要轻举妄动，然后跟着秦怀玉下了船。

码头上已经有人等候。一顶八抬大轿，轿帘上绣着金色的“天”字，轿旁站着八个黑衣护卫，个个腰悬长刀，面无表情。

“花公子请。”秦怀玉做了个手势。

花痴开看了看那顶轿子，摇摇头：“我不坐轿子。我自己走。”

秦怀玉一愣：“花公子，从这里到总坛还有一段路……”

“我说了，我自己走。”花痴开语气平淡，却不容置疑。

秦怀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劝，挥挥手让轿夫退下，自己走在前面引路。

岛上的路修得极好，青石板铺就，两旁种满了奇花异草，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每隔百步就有一盏石灯，灯火摇曳，把道路照得通明。

花痴开一边走一边观察四周的布局。他发现这座岛被分成了几个区域，每个区域都有高墙隔开，墙头上站着巡逻的守卫，戒备森严。

“东区是‘财神’的地盘，管的是‘天局’的银钱往来。”秦怀玉边走边介绍，“西区是‘判官’的地盘，管的是内部的赏罚。南区是‘魅影’的地盘，管的是情报和暗杀。北区……”

“北区呢？”花痴开问。

秦怀玉顿了顿：“北区是‘天尊’的居所，外人不得入内。”

花痴开点点头，心里默默记下。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眼前出现了一座高大的门楼。门楼用白玉砌成，上面刻着两个大字——“天阙”。

“到了。”秦怀玉停下脚步，“花公子，过了这道门，就是‘天局’的总坛。在下的职责到此为止，接下来会有人带你去见‘天尊’。”

花痴开看了看那道门，又看了看秦怀玉：“你不进去？”

秦怀玉苦笑：“在下还不够资格。”

花痴开有些意外。秦怀玉身为“天局”军师，地位应该不低，居然连进这道门的资格都没有？可见“天尊”的排场有多大，规矩有多严。

门楼里走出两个人来，一男一女，都穿着白色长袍，腰间系着金色腰带。男的面容俊朗，女的容貌秀丽，看起来都不到三十岁。

“花公子，请随我们来。”那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如珠玉落盘。

花痴开跟着他们走进门楼，眼前豁然开朗。

里面是一座巨大的宫殿，殿内灯火辉煌，金碧辉煌。地上铺着厚厚的绒毯，墙壁上挂着名贵的字画，殿中央摆着一张长桌，桌上铺着白色桌布，摆满了鲜花和美酒。

殿尽头有一座高台，台上放着一把椅子，椅背上镶嵌着各色宝石，在灯光下闪烁着耀眼的光芒。

但椅子上没有人。

“‘天尊’呢？”花痴开问。

白衣男子说：“‘天尊’稍后便到。花公子请稍候。”

花痴开在殿里转了一圈，发现这殿虽然大，却没有窗户，只有前后两道门。殿顶很高，上面似乎还有一层，隐约能听到脚步声。

“故弄玄虚。”他心里冷笑。

等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殿后传来一阵脚步声。花痴开抬头看去，只见一个身影从屏风后面走出来。

那人身材高大，穿着一身黑色长袍，脸上戴着一张金色面具，只露出两只眼睛。面具上刻着复杂的纹路，在灯光下显得神秘而威严。

花痴开盯着那双眼睛看了几秒钟，忽然有一种奇怪的感觉——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里见过。

“花痴开。”那人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故意变了调，“本座等你很久了。”

花痴开没有行礼，也没有客套，开门见山地说：“你就是‘天尊’？”

“正是。”

“那我问你，我父亲是不是你杀的？”

殿里的气氛骤然紧张起来。白衣男女对视一眼，悄悄退到了两侧。

“天尊”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花千手不是本座杀的。杀他的人是屠万仞，屠万仞已经死在你手里了。”

“屠万仞是你的人。他做的事，你脱不了干系。”

“不错。”没想到“天尊”很痛快地承认了，“屠万仞确实受本座差遣。但本座当初给他的命令，只是将花千手带回总坛，并没有让他杀人。”

花痴开冷笑一声：“你觉得我会信？”

“你信不信不重要。”“天尊”的语气依然平静，“重要的是事实。花千手当年背叛‘天局’，盗走了‘天局’的至宝——‘天机图’。本座派人追回宝物，合情合理。至于屠万仞为何要杀他，本座也很想知道。”

“天机图？”花痴开一愣。

“你不知道？”“天尊”似乎有些意外，“你父亲没告诉你？‘天机图’上记载了‘天局’所有的秘密，包括各堂口的联络方式、藏宝地点、以及……历代‘天尊’的真实身份。这东西若是落入外人之手，‘天局’便危在旦夕。”

花痴开想起父亲留给他的那张羊皮地图和玉佩。难道那就是“天机图”？不对，父亲的信上没说那是“天机图”，只说那是帮他找到“天尊”的线索。

“所以你杀了我父亲，就是为了拿回‘天机图’？”

“本座说了，本座没想杀他。”“天尊”的语气终于有了一丝波动，“屠万仞擅作主张，本座事后也处罚了他。但这并不能改变一个事实——你父亲确实盗走了‘天局’的宝物，按规矩，他是该死的人。”

花痴开怒极反笑：“规矩？你们的规矩？你们的规矩就是草菅人命，就是为非作歹，就是……”

“住口！”“天尊”猛地一拍椅背，站起身来，“花痴开，你以为你是谁？你不过是个乳臭未干的小子，仗着学了点皮毛功夫，就敢在‘天局’撒野？本座念你是故人之子，才给你机会站在这里说话。你若再不知好歹，休怪本座不客气！”

花痴开毫不退缩地盯着他：“我不需要你客气。我今天来，就是来讨债的。你说你没想杀我父亲，好，我暂且信你。但屠万仞是你的人，你管教不严，纵容手下行凶，这笔账你怎么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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