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底的西北山村,秋阳把土路晒得发白,路边的狗尾草举着毛茸茸的穗子,被风刮得贴在地面上。
包谷地里的叶片开始泛黄,却仍牢牢裹着饱满的包谷穗,青黄相间的壳子裂开细缝,露出里面排列整齐的玉米粒,像缀满了金珠子。
田埂边的沙棘果红得透亮,密密麻麻地挤在枝条上,被晒得发亮。
空气里飘着晒干的艾草香,混着远处晒场上的麦秸秆气息,是西北秋天独有的味道。
赵泰宁推着二八大杠出门时,四金龙乡供销社的门还没开。
他今天特意换了件洗得笔挺的蓝色卡其布褂子,四个兜平整挺括——这是他开会才舍得穿的衣裳。
车把上挂着个帆布包,里面装着秀芬妈今早烙的油饼,还温乎着。
“他表叔,这么早就去上班啊?”
隔壁邻居王婶正蹲在院门口喂鸡,见他推着车往外走,笑着搭话。
“去峡口村看看闺女。”
赵泰宁脚下没停,自行车铃铛“叮铃”响了两声,惊飞了柳树上的麻雀。
他先绕到供销社,跟值班的小李交代了两句:“上主任回来了帮我请半天假,要是有进货的,让老张先盯着。”
小李是个刚上班的年轻人,赶紧点头:“赵叔您放心。”
从四金龙乡到峡口村的土路,被车轮碾出两道深深的辙。
赵泰宁蹬着车,脊梁挺得笔直,晨风吹起他鬓角的白发,却吹不散眼里的精神头。
路过吊桥时,他停下车推着往过走——桥洞下的河水清洌洌的,依稀可见的鹅卵石,几只野鸭子正伸着脖子啄水。
不远处的山坳里,峡口村的土坯房在晨光里显出模糊的轮廓,像夏收是撒在地上的麦秸垛。
到梁金涛家时,赵秀芬刚把早饭端上桌。
玉米糊糊冒着热气,蒸馍的香气从灶房飘出来。
“爸,您咋来了?”赵秀芬赶紧接过帆布包,手一摸就知道里面是油饼,“我妈给您烙的饼?”
“你妈说你爱吃甜口的,特意多放了两勺糖。”
赵泰宁走进堂屋,见梁念平在炕上睡得正香,小拳头攥着块花布,忍不住伸手碰了碰孩子的脸蛋。
软乎乎的,像刚出锅的蒸馍。
“这小子,跟鹏云小时候一个样,睡觉都攥着东西。”
正逗着孩子,梁金涛从外面回来了。
他刚去八爸梁福朝家的收购站转了圈,裤脚沾着点药材碎屑。
“爸,您咋来了?”
他手里还攥着个账本,上面记着今早收的柴胡斤两。
“找你有事。”赵泰宁直起身,往收购站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去那边说,让秀芬在家看着孩子。”
梁福朝家的收购站院里,韦小强正蹲在青石板上翻晒黄芪,三股木叉把药材拨得匀匀实实。
八爸梁福朝坐在屋檐下编竹筐,见赵泰宁进来,赶紧放下手里的篾条:“亲家来了?快坐。”
俩亲家坐在马扎上,赵泰宁掏出烟袋,八爸递过火柴,烟丝燃起来的“滋滋”声里,俩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秋收。
“包谷再有十天就能收了。”
“今年雨水好,高粱穗子比去年沉。”
梁金涛在旁边给他们添茶水,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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